第五百零四章 吉时已到
宝灵宫世字华宫赏花亭台上,萧阳与夏欣目视着亭栏外的灿烂景象,各自笑颜柔和。
此时的他们,如同坐落于火城的天幕上,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视角去俯瞰那漫天烟霞,显然会更加的蔚为壮观。
边上,原本百无聊赖的苏诚也早早便已坐直身子,双手犹然捧着琉璃盏杯,始终保持一个动作,默默看着火城大街小巷上一道道五光十色,浩浩荡荡拔地升空的灿烂烟花,忽然想到了那日初来烬土所见火山爆发时的情景,他神色凝固,一双眼眸被映照的宛若九彩琉璃。
亭台入口处,置身于这幅场景中的两位婢女同样是怔怔凝望着眼前的梦幻景象,神驰目眩,如痴如醉。
“哪怕是火城历来太平节的夜晚,也不过如此了吧。”素芝情不自禁地轻声开口。
禾瑛附和,“在我印象中,唯有太平节到来时,那天莲广场上跟随太平神莲徐徐升空的漫天莲花灯能有如此灿烂辉煌。”
素芝目不转睛盯着前方景象,满脸陶醉的悠悠开口,“若是此生能有一场这般盛大的婚礼,我也能死而无憾了。”
禾瑛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调侃道:“这还没到晚上呢,就开始说梦话了?你又不是神女,也不是人间大能,只是渺小如微尘的神宫婢女,要身份没身份,要修为没修为,难不成靠着一张脸蛋,就敢指望有朝一日能被外面某个神子看上?这世上漂亮的女子多了去,不仅地位尊贵,道行更是高深莫测,她们像是那九天之上永恒不朽的神莲,而我们却如俗世路边的野花,盛开一时明媚,终将在风吹雨打中逐渐枯萎,片片凋零,直至腐朽都不会有人问津。”说到最后,她的目光显然黯淡了许多。
素芝闻言垂下眸子,微微咬住嘴唇,有些失望,有些伤感,但她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可路边的野花也能在风雨长存不灭,即使腐朽,待到春回大地,依然再次盛开。”
禾瑛轻叹,“然后呢?还不是一样的结果,年年腐朽的岁月轮回罢了,野花永远都只是野花,早晚会在光阴洪流的冲刷下彻底根除湮灭,再没有下一次的盛开。”
“可是”素芝欲言又止,极不甘心。
禾瑛继续说道:“不是姐姐打击你,只是事实如此,我们这样的地上微尘,究竟如何才能成为天上那轮辉煌大日?痴心妄想。”话音戛然而止,她蓦然一笑,调转话锋道:“好啦,别想这些啦,我听掌事说,今晚子时,还有一场烟花呢,肯定比现在还要美。”
素芝暂且放下思绪,一语未发,只静静观望着那取代亭外云雾梨花的万千烟霞,漫天诗语。
天色渐晚,吉时将至,告神山外的方圆千里,已然是客满楼阁,门庭若市,热闹程度堪称达到了以往罕见,今日绝无仅有的顶峰,尤其那条以华丽红毯铺就,被设为姻缘大道的福平街,随着迎亲队伍顺利回归,可谓是喜庆冲天,空前绝后的壮观,说是火城当下之最都一点不为过。
此时,已是身骑白马的新郎官袁盛在前领头,自家表叔与两位亲家叔父相伴左右,正带着身后漫长如龙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行走在这条距离告神山刚好三十里路的姻缘大道,一路光彩夺目,异象纷呈。
以尽忠职守,好似用血肉之躯筑起两道巍峨雄关的宝御军士卒将领为分界线,街道两边早已站满了没有前去宝灵宫,但同样想来喝杯喜酒,沾沾喜气的各路修士,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隶属于火城的各地生灵,而周围那些个楼阁窗台,回澜廊道上,亦是人影绰绰,探头探脑,甚至连屋顶上都有着不少身影,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向了这条登山主道福平街上,一个个神色愉悦,欢声笑语,许多女修更是心醉神迷,羡煞不已,当然一些男修也不例外,对于他们这种碌碌无为,命比纸薄的微末人物而言,一场如此盛大婚礼,此生恐怕都是可望而不可及吧?
举目望去,红妆在清风中飘荡,云霞如水瀑般垂落,漫天星辉自苍穹上飘零,化作一场梦幻光雨,给予红尘缤纷,映照众生灿烂,将这天地人间点缀的一片璀璨。
同时,在那色彩斑斓的朦胧苍穹上,一座座宝光缭绕的宫殿轮廓显化而出,傲然矗立在缥缈荡漾的云海氤氲中,宛若古老神话里的九霄神宫现世,巍峨壮观,大气磅礴,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遥远的有些不切实际,那是平日隐匿于虚空中的云宫道场,通常都会有神灵坐镇,其内鼓声阵阵,悠远绵长,如同滚滚洪钟回响,更似隆隆雷音浩荡,福光四射,涟漪荡漾。
此外,还有着许多身着华裙礼袍的婀娜女子驾驭彩虹自云宫道场中飞身而下,恰似一群神话天女下凡,相继盘旋在福平街上空,或挥动彩带,翩然起舞,或弹琴奏乐,品箫弄笛,又或笑声盈盈,跟着迎亲队伍悠悠飘荡,洒落出铺天盖地的缤纷花瓣,清香扑鼻,沁人肺腑。
这幅景象,看得一些男修双目放光,眼神都能拉出丝来了,恨不得直接冲天而上,左拥右抱,将那些个曼妙多姿,沉鱼落雁的娇美娘子强抢回家。
当然,他们也就是心里想想,谁敢真正付诸行动?且不谈这里是火城,肆意妄为会不会被云宫道场中维持天地法度运转的高手直接镇杀,就天上那些女子,真以为她们娇美可欺,柔弱无力呢?搞不好随便拉一个出来五境以上的大修行者,甚至可能连凡道教主级别的人物都有,对她们出手,就像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酉时二刻,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在一路光彩笼罩,万众瞩目下,终于行至姻缘大道的尽头,来到了告神山脚。
待到迎亲队伍马不停蹄,踏上那条同样是红毯华丽,熠熠生辉的登山大道,整座告神山上顿时狂风四起,梨花乱舞,无尽瑞光自山体中迸发而出,气象之磅礴,就像是刹那间在火城升起了一道直破云霄的撑天神柱,惊的这方圆万里,各处修士纷纷抬头望天,朝一个地方看去,瞠目结舌。
紧接着,千万梨树白如大雪的山上林间簌簌作响,以登山主道为中心,两边蓦然啼吟悠扬,低鸣阵阵,定睛一看,竟是一群福光烁烁,缠绕彩带的神禽瑞兽向着迎亲队伍聚拢过来,有的跟着一起登山,还有的则飞旋于半空中,霞虹灿烂,落英缤纷,惹得队伍里一些一路下来惊叹不已的美娇娘眼前一亮,有种忍不住想将边上那些或可爱兮兮,活美丽绚烂的活宝瑞兽抓起来把玩一番。
就连身为神灵的东方正天和东方顺天都不禁为之侧目,这可不是道法演化而出的虚幻假象,而是真切实际的一大群神禽瑞兽,尤其是天上那两只华丽至极的五色鸾鸟,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上古神禽,血脉之高贵,不亚于名传古今的百尊凶禽。
“两头五彩神鸾,真是好大的手笔。”东方正天仰首笑道。
东方顺天轻笑言道:“虽说血脉不够纯粹,并非五彩神鸾的正统后裔,但若悉心培养下去,同样能有所气候。”以他这样的道行,想要看出两只暂时还处于凡道领域的神禽自然是轻而易举,让他心中略显惊讶的是,没想到火城居然还豢养有如此上古神兽的遗种,可惜是在烬土这种主修火道,自古杀伐的破败之地,很难寻得一处先天适合它们的大道宝地,否则,遗种未必不能化作正统,不过这也足够惊人了,不出意外的,火城将来还会多出两尊既定的神灵。
白马背上的新郎官笑道:“这两头五彩神鸾遗种本是出自一位老神王之手,听大城主说,那位老神王是泽林人士,二十余年前来到火城,以此在大城主手中换得了一块趋近极品层次的九品火源石,当时那位老神王给了大城主一块玉佩,说是要去炉洲,如果能活着回来,希望以今日三倍的价格,再将它们赎回去,可惜后来玉佩碎了,那位老神王再也没有出现过,再后来,大城主便将这两头五彩神鸾赠予了我父亲,一直豢养在这告神山的玉池峰。”
东方顺天点点头,原来如此。
吉时近矣,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开始加快行进速度,在众多神禽瑞兽的怀绕中笔直登山向上,沿途没有片刻耽搁。
远远看去,那座气象巍峨,仿佛接天地通的告神山上,就像是有一条赤色的长龙在大道上徐徐升高,氤氲缭绕,色彩梦幻,景象极其壮观。
酉时三刻。
喜庆的是,原定吉时已到,不巧的是,迎亲队伍才刚登上山顶,终究是迟了些许,但无伤大雅,路途遥远,时间有所偏差很正常,况且袁怀冕他们也没规定必须在这个时间点抵达,能到最好,没到也无妨,无非是换他们再多等一会,婚宴上陪各路宾客多喝几杯喜酒罢了,都是些说大不大,可有可无的微末小事,没什么人会去对此在意,要真说着急,那也只会是他新郎官和新娘子啊。
大日垂天边,云中显暮色,迎亲队伍来到升云台,迅速走上了那条以黄金琉璃所铸,上铺九彩宝辉的登天台阶。
某一刻,两道钟声接连震动天穹,伴随着两声大喊,在天地间悠悠回荡。
“吉时已到。”
“迎新人进殿!
此声一响,此言一出,整座宝灵宫上下皆沸腾,离席起身的也好,运转道眼的也罢,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那条漫长的神宫主道上,望向了入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