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距离
四个皇子站在朱由检的面前,朱由检逐一考核他们的学业情况。
这样的情况每隔几日就会有一次,朱由检对他们的学业很是上心,考核中也极其严格,如不能让他满意,他可是要打板子的。
几次下来,这些皇子也对读书用上了心,何况在长春宫中也没其他娱乐,除了读书他们平日也干不了什么,所以从学业来讲,他们的学习都算不错,不仅两个年长的皇子书读的好,就连最年幼的读的也不算差,要以现在的水平,如是普通人家的话,都可以去尝试着考秀才了。
先考完了长子朱慈烺和三子朱慈炯,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四子朱慈炤。相比两个哥哥,朱慈炤今年十岁,这个年龄正是孩子往少年过渡的时期,而且朱慈炤的性格比较跳脱,平日里读书也有些随意,在几个儿子中他学业算是最差的,所以朱由检会在他身上多花些心思。
目光在朱慈炤的身上扫过,朱由检开口询问道:“上回让你回去仔细研读《大学》,你读的如何?”
“回爹的话,孩儿回去仔细读了。”朱慈炤恭恭敬敬地回道。
“哦,那么我问你,《大学》中所谓的格物致知指的为何,同我朝王阳明所创的心学区别又在哪里?所谓的格物的物究竟为何?依你来看,两者又有哪些相同之处?”朱由检直接发问。
这问题一出,朱慈炤额头瞬间就冒出了冷汗,他原本自己爹会问他《大学》中的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问题,对此朱慈炤提前做了准备。可没想朱由检没问这些大题目,反而向《大学》中的八条目中的格物致知入手,而且问题如此刁钻。
虽然朱慈炤这些日子在读《大学》可对于《大学》的内容只是一知半解罢了,而且他的性子跳脱并没和两位哥哥那样用心,就连比自己年幼的弟弟也略有不如。假如朱由检的问题出的简单些,他尚可回答一二,可这个问题不仅难度不小,还牵扯到了王阳明的心学,对于心学他虽然翻阅过一二,可根本就没通读过,哪里知道其中的区别和类同啊!
一时间,朱慈炤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迟疑片刻后硬着头皮开始东拉西扯,背了一通书本上的话,可背着背着,看着朱由检明显沉下去的脸,朱慈炤吞吞吐吐再也说不下去了,一张小脸变成了苦瓜。
“伸出手来!”朱由检压抑着怒火,顺手抓过了放在一旁的戒尺。
长子朱慈烺和三子朱慈炯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他们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今天要吃苦头了?心里想劝,但因为都清楚朱由检的脾气,根本就劝不动,只能暗暗给朱慈炤投去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朱慈炤哭丧着脸,挪动着脚步上前,战战兢兢地把手伸了出来。朱由检也不客气,当着几个儿子的面狠狠就拿戒尺给朱慈炤手心来了几下,啪啪啪之后,朱慈炤的左手明显就红肿了起来,泪水在这小子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落下。
“罚你把《大学》细抄一遍,如抄的不仔细下次不会轻饶!”
“是……。”面对自己老爹,朱慈炤根本不敢反驳,低着头应道。
见他这幅模样,朱由检也懒得搭理,挥手让他滚到一旁,准备继续考核最小的儿子。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的动静,似乎有外人来长春宫了。闻声朱由检微微一愣,但他却没半点紧张,依旧稳稳坐着,让六子朱慈灿背诵一篇他指定的《论语》内容。而这时,年长的朱慈烺和朱慈炯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他虽没扭头往外看,但神色中带着几分紧张,因为长春宫的特殊,一般除了每日定时送物资进出的人外基本不会有外人来,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时候了,而今天突然来了人,这来人究竟是谁?又来干嘛?朱慈烺和朱慈炯不由得担心起来,毕竟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份,更明白在宫中尴尬的地位。
脚步声从外面响起,来的人似乎不止一个,正当朱慈灿带着童音郎朗背诵的时候,朱慎锥带着太子和几个蒙古侍卫到了。
朱慎锥也没想到自己来的时候会见到这么一副场景,之前的崇祯皇帝,现在的朱由检坐在那边,他的四个皇子站在一旁,其中一个最小的正在背诵《论语》,而朱由检就和学堂的老夫子一般坐的稳稳当当,手边还放着一把戒尺,这幅模样让朱慎锥见了还以为自己到了哪家私塾呢。
明明朱由检已经看见了自己,却没有起身迎接,更没让朱慈灿中断。见此,朱慎锥不由得笑了起来,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身边的太子见朱慎锥如此也跟着站在了门口,目光朝着屋内望去,两人也不说话,更不打断屋内,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朱慈灿把这篇文章背完。
朱慈灿背完后,朱由检直接就这篇文章内容问了他几个问题,朱慈灿对答如流,让朱由检颇为满意。点点头后,勉励了他几句,这才让他站到一旁。
接着,朱由检这才似乎发现了朱慎锥父子,缓缓起身。
“陛下好兴致,今日怎么到朕这里来了?”朱由检淡淡开口道,他的话语中并没多少尊敬,但也没了最初对朱慎锥的不忿,也许是在这里时间久了,他的心态早就发生了变化,变得坦然处之,不过话语中朱由检还是特意用“朕”来称呼自己,这或者是最后的坚持了。
“好久没来了,今天闲暇过来探望一下您。”朱慎锥笑着说道,随后一摆手,身边的太子上前两步,以军礼向朱由检行礼问候。
“这就是你的太子?当年朕见过一面,转眼已有数年了,如今太子不在东宫?入了军中?”朱由检的目光停留在太子身上,尤其是注意到了太子所穿着的军服,神色微有疑惑忍不住问道。
“太子眼下在军校学习。”朱慎锥笑着说道。
“军校?”朱由检不解,就连他的几个皇子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当即,朱慎锥给朱由检解释了下所谓的军校是什么,并且告诉了他军校设立的初衷和作用,而且朱慎锥还特意说明,以后但凡大明皇家子弟到了进学年龄后先进学读书,等满十六就要进军校学习,军校学制三年,两年学习课程,一年军中实习,毕业后授予军衔并入军中为职。
这是朱慎锥立下的规矩,未来皇家子弟都会如此,谁都无法例外。现在不仅太子在军校,就连宋王也在军校,至于以后的其他皇子也均是如此。
听到这样的说法,朱由检意外之余倒有了几分恍然,而且他神色中还有几分赞誉和感慨。毕竟朱由检是当过皇帝的,他当皇帝的时候最大的困惑除了财政问题外就是军事上的问题了,手上没有能堪一用的将领,更没有能真正信任和能重用的军队,这是朱由检一直以来的遗憾。
而且朱由检在长春宫这些年书也不是白读的,通过读书他也渐渐明白了自己当年的一些问题,对于自己的作为和施政有了些反思。尤其是在军事方面,朱由检知道自己的薄弱,虽然知道的晚了些,可毕竟有了这些领悟,更能体会到作为帝王军权的重要性。
朱慎锥是怎么上位的,朱由检太清楚不过了。如果没有军权,朱慎锥根本不可能拿下京师,更不可能先成为监国后登上这个皇位。所以朱慎锥一说军校的性质朱由检就明白过来,知晓了军校的作用性,
“朕当年也有此意,不过不是军校是武举,还曾打算整顿京营,可惜后来……。”朱由检轻叹了一声,他当皇帝的时候犯下了许多错,其中最严重的有三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魏忠贤,由于魏忠贤的垮台使得阉党被一网打尽,而阉党实际上却是他的兄长天启皇帝一手扶持起来的帝党,而魏忠贤是天启手里的一把刀,利用魏忠贤夺得了皇权,控制住了朝政,这是天启在位时最大的政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时的大明能够在辽东稳住局势,甚至用孙承宗压住建奴,扭转了最初糟糕的局面。
可是朱由检却不知这些,因为他当信王的时候满耳朵都是魏忠贤如何残暴嚣张的传闻,更担心自己被魏忠贤所掌控不仅坐不稳皇帝之位更会死在魏忠贤的手中。
朱由检并不明白魏忠贤权力来源是他手中的皇权,而听信了当时东林党的谗言在天启皇帝死后没多久就亲手除掉了魏忠贤。而这件事给朱由检带来了巨大的政治声望,并被群臣称为“中兴之主”而沾沾自喜。但朱由检在之后渐渐明白过来,他除掉魏忠贤这一步是自己做错了,如果他能听从天启皇帝的遗言,善待魏忠贤,把这把刀继续握在自己手里的话,大明何至能变成这番模样?
至于第二件事,就是朱由检错信了袁崇焕。当年他对袁崇焕有多么信任,之后就有多么愤怒。对袁崇焕,朱由检给予了最大程度的信任,要兵给兵,要钱给钱,要权给权,甚至连袁崇焕矫旨杀了毛文龙一事,朱由检最后也是捏着鼻子承认下来,替袁崇焕遮掩一二。
可最后是什么结果呢?袁崇焕不仅辜负了他的信任,甚至还导致建奴直接杀进了长城,直接打到了京师。事后,在调查中朱由检还发现了袁崇焕瞒着自己做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这如何能让他忍得下?最终袁崇焕被凌迟处死,这可以说是朱由检为受蒙骗大怒之后的决定,可因为错信袁崇焕导致的后果却无法挽回,一想起这件事往事,朱由检就恨得牙痒痒的。
至于第三件事,就是裁撤驿站,开征辽饷了。前者激起了更大的叛乱,李自成等人正是因为如此而成为的流寇,而后者使得大明内部不断恶化,最终遍地叛乱,局面不可收拾。
这些问题朱由检虽然嘴上不承认,可心中却是明白的。此外,朱由检为了挽回局面也做了许多善后的办法,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却没能多少效果,其中朱由检意图恢复武举,整顿京营就是他曾想过也试图去做过的,可惜最终到他退位也没能做成。
而现在,朱慎锥却做成了,不仅改革了军制,还设置了军校,甚至制定了皇家子弟以后必须要入军校学习甚至入军的规矩,如此一来,未来大明皇帝控制军权就有了根本上的变化,再也不需要通过朝廷大臣们来间接控制,仅仅以军校作为枢纽太子的触手就能深入军中,而随着时间的改变,等这些军校生渐渐成长起来,成为军中的中坚力量后,大明的军队就在未来皇帝的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