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嫌疑

    干掉陈豹,郑芝龙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可正当他为之高兴时,两广总督熊文灿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此事,以郑芝龙擅杀朝廷命官为由,直接上书朝廷弹劾郑芝龙。

    不仅如此,这件事也很快传到了福建,福建上下得知陈豹死后也皆是大惊,就连闽浙总督洪承畴也派人询问此事,斥问郑芝龙为何要杀陈豹,如郑芝龙只是以上官的名义抓捕陈豹,然后再以正常程序进行处置,无论是国法还是军法都没问题,但郑芝龙却直接派人杀了陈豹,这就性质完全不同了,毕竟陈豹是朝廷命官,堂堂镇国将军,如此级别的官员郑芝龙居然直接下手杀了,还是以这样的手段追杀,着实骇人听闻。

    洪承畴身为闽浙总督,掌控闽浙军政,属下居然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也无法和朝廷交代,再加上熊文灿的弹劾,洪承畴不能无动于衷,直接就向郑芝龙施压,让他说明情况,交出凶手。

    此外,由于陈豹的死还引发了一系列的后续,尤其是陈豹之前所在的南澳,南澳本就属于广东的地盘,之前陈豹活着的时候南澳掌控在陈豹手里,换而言之也就是掌控在郑芝龙的手中。而现在陈豹一死,南澳没了主将,熊文灿以两广总督名义直接派人接管了南澳,抢在郑芝龙前头拿回南澳,这一举动更让郑芝龙勃然大怒,要知道南澳的重要性对于郑芝龙集团可以说举足轻重,因为南澳的缘故,郑芝龙的触手才能以南澳为由直接伸向南海,掌控住南海的海上要道,并且为其敛财。

    一旦南澳落在熊文灿的手里,郑芝龙要和以前那样继续掌控南海就没那么容易了。虽然郑芝龙的船队依旧在,他的实力也未损失,可失去了南澳这个桥头堡,郑芝龙对南海的掌控力度就会大大减弱,再加上熊文灿以南澳为基卡住了郑芝龙南下南海的要道,使得郑芝龙以后再也无法和以前那样轻易控制住南海了。

    这还不算,陈豹的死还引发了郑芝龙内部的人心不稳,所有人都知道陈豹是跟着郑芝龙的老人之一,虽然陈豹的人品不怎么样,可对于郑芝龙却是忠心耿耿,这些年在南澳为郑芝龙掌控南海要道帮助郑芝龙捞了不少银子,这样的一个人郑芝龙居然说杀就杀,这让其他人心中如何想?

    郑芝龙仅仅因为所谓的传言,就下狠手杀掉了陈豹,而且斩草除根把陈豹的家眷也一并处置了,这下手也未免太毒辣了。

    虽然大家都是海盗出身,是提着脑袋在海上干无本买卖起家的,可问题在于现在所有人都早就被朝廷招安了啊,已去了匪身转为官身了,陈豹的官职不低,军衔也高,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依旧保不住性命,更何况其他人呢?

    为此,不少人开始人心惶惶,生怕郑芝龙下一个就向自己下手。甚至还有传言说,郑芝龙杀陈豹并非是陈豹要反郑芝龙,而是因为郑芝龙看上了陈豹的银子这才用这种方式动手,而事实也证明了这点,陈豹死后他庞大的家财全部被郑氏兄弟给一口吞了。

    一时间各种传言满天飞,郑芝龙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刚刚因为陈豹之死变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糟糕起来,各方面而来的压力让郑芝龙有些无所适从,他只能一方面想办法解决官场上的问题,另一方面还要腾出手来处置郑氏集团内部的问题,以安抚住人心。

    可就算这样,也让郑芝龙有些焦头烂额,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只是一个陈豹居然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这是他之前没能预判的。此外,就连郑氏三兄弟之间也因为这件事闹起了矛盾,当郑芝豹带人回来之后,郑芝莞就当着他的面直接批评郑芝豹举动太过莽撞,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处置掉陈豹,为何把此事闹的如此之大呢?

    “这也怪我?”郑芝豹不服气道:“老子还没到南澳呢,陈豹这小子就跑了,他这一跑之前的安排全都落了空。而且这小子打定主意投靠熊文灿,一旦让他到了熊文灿那边那还得了?别忘了,陈豹这些年为我们兄弟做了多少事,尤其是南海都是他在负责,手里可有不少秘密,如果把这些全揭出来,你我兄弟能有好?”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大张旗鼓干啊!”郑芝莞埋怨道:“既然你带人截住了陈豹为何要当场斩杀?何不直接把人带回来再说?只要人在手中,什么时候不能杀?用什么手段不能让他死?现在可好,陈豹这样一死,外面的谣言满天飞,两广、闽浙两个总督衙门也要大哥给出解释,一旦朝廷因为此事怪罪下来,你让大哥如何交代?”

    郑芝莞对郑芝豹这一次出手对付陈豹的结果极为不满,在他看来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郑芝豹偏偏采取了最激烈也是最坏的手段。

    按照他们之前商议的计划是郑芝豹以巡察南澳为由前去,然后趁陈豹没有准备控制住南澳,然后再让陈豹自投罗网去见郑芝豹,只要陈豹一出现,郑芝豹就能用手中的兵力直接控住住陈豹,进行抓捕,到时候陈豹就算生了翅膀也逃不过去,最终如何处置还不是轻易之极?

    而抓到陈豹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搞清楚陈豹这些年究竟借着南海的“买卖”私下捞了多少银子,让他把这些银子全部给吐出来。等把银子拿到手,陈豹就没了用处,到时候怎么杀都成。

    因为陈豹是郑芝龙集团的老人,为了减少因为陈豹所死的影响,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软禁陈豹,然后找个理由撤去他的职务。等没了身上的官皮,陈豹就是一条待宰的鱼,等到那时候无论是下药毒死还是用其他手段,都能让陈豹无声无息地死去。而且这样的死也没什么后遗症,更能给其他人一个交代,难道不好么?

    可偏偏郑芝豹却用了这样的办法,不仅带人公然截杀陈豹,还在截住陈豹后没有活捉他反而当场就把陈豹给斩杀了。陈豹如此一死,事件根本掩埋不住,这不各方面而来的压力让郑芝龙顾此失彼头痛不已,就连郑氏集团内部也因为此事有许多人为之不满,从而闹得人心惶惶。

    “我都说了,原本没想这样干,可我还没到南澳陈豹就跑了,难不成我眼睁睁看着他投靠熊文灿去?此外,截住陈豹后这小子狗急跳墙要拼命,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也只能下狠手,一旦手软被他逃脱还不是老子负责?”郑芝豹很是不满道。

    “既然说到此事那我就奇了怪了。”郑芝莞冷笑一声反问:“计划当初是我们兄弟商议的,事是你带人去做的,你去之前一切都没问题,可偏偏你前脚去南澳,后脚陈豹就知晓了此事,直接弃南澳而走,他又是如何知道你要向他下手的?”

    郑芝豹牛眼一瞪,脸色怒气闪过:“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向陈豹通风报信?如是这样,我何必带人去截杀陈豹?并亲手把他斩杀?”

    “呵呵,我可没说这话,只不过觉得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蹊跷。陈豹究竟哪来的消息?为何要跑?如不是提前知晓意图,他决不可能这样跑了。对了,听说陈豹死后他所携带的家财都落入了你的手中?不知得了多少金银?你就不把此事汇报给大哥?”

    “你……你!好你一个郑老四!想往老子身上泼脏水,做梦!老子行得正站得稳,自认无愧于心,陈豹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老子怎能得知?至于陈豹携带的家财的确落到了老子手里,可所获金银虽是不少,却没预料的那么多,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大哥汇报呢,你抢先以此问我,究竟何意?”

    “何意?我可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此事蹊跷。”郑芝莞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朝着郑芝豹投去一眼。

    “够了!”正当两个兄弟你一句我一言,越说越离谱,针锋相对要吵起来的时候郑芝龙一拍桌子喝止了他们。

    眯起眼睛,朝着他们扫了过去,锐利的目光让郑芝莞和郑芝豹不由得下意识避开。

    这几天郑芝龙的好心情被一扫而空,陈豹死后的后遗症让他有些焦头烂额,同时也暗暗恼怒郑芝豹做事不可靠,明明商议的好好的,可偏偏用最激烈的手段处置了陈豹,这让郑芝龙一下子陷入了尴尬境地。

    对于郑芝莞所说的这些,郑芝龙同样有所怀疑。尤其是陈豹是怎么提前得知自己要向他下手的?明明在做这件事前安排的好好的,可偏偏郑芝豹人还没到南澳陈豹就知晓了对方前来的目的,直接弃了南澳就跑了,这不能不让郑芝龙也有所怀疑。

    当然,郑芝龙虽然怀疑,但不会怀疑郑芝豹。毕竟郑芝豹是他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呢,别人或许会背叛自己,可郑芝豹是绝对不可能的,当然郑芝莞也是如此,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信任,郑芝龙也不知道能信任谁了。

    何况处置陈豹的计划本就是三人商议的,假如他们任何一人私下和陈豹有来往,陈豹也不会在郑芝豹即将抵达南澳的时候才得知消息跑路,更不会后来被郑芝豹截杀了。

    郑芝龙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陈豹之所以会知晓此事必然是有人走漏风声,而这个走漏风声的人绝对不是提前知晓计划的郑芝莞和郑芝豹,最大可能是和郑芝豹同行的人,其中洪旭和甘辉有着最大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