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三尺六

    南澳岛,这原本是广东的潮州府的一个镇,万历三年,朝廷在此设漳、潮副总兵,镇城设深澳,分福建、广东二营,划深澳、隆澳属广东潮州府饶平县,云澳、青澳属福建漳州府诏安县。

    由此可见,南澳岛的归属有些复杂,从地理位置来看属于潮州府,可实际上又属于福建和广东共同管辖,而且南澳岛是广东比较特殊的大岛,万历中后期因为南海海盗猖獗,在此设置的漳、潮副总兵不敌凶残的海盗集团,从岛上撤回陆地,就此南澳岛就成了海盗的地盘。

    等到天启年间,郑芝龙击败了之前盘踞南澳的一股海盗,就此掌控了南澳。崇祯元年,郑芝龙被朝廷招安,摇身一变从海盗成为了大明的五虎游击将军,南澳岛名义上重归大明,可实际上掌控在郑芝龙的手中。

    如今的南澳依旧是郑芝龙的地盘,而且是他最重要的地盘之一。郑芝龙手下大将陈豹就带兵驻扎在南澳,手上不仅有近万水师、陆军,战船一百多艘,还挂了个南澳副将(副总兵),朝廷授衔后,陈豹还加了定国将军衔,一跃成为郑芝龙手下的实力派之一。

    说起陈豹此人也算是跟着郑芝龙的老人了,他虽不是当年十八芝的成员之一,但早年就作为亲随跟着郑芝龙出生入死,在海上搏杀,深得郑芝龙的信任。

    自从当了南澳副将后,陈豹一直带兵驻扎在南澳,帮着郑芝龙控制南海,收取南海来往船只的买路费,由此可见陈豹在郑芝龙集团中的地位。

    作为郑芝龙的部将,陈豹对郑芝龙忠心耿耿,打仗也悍不畏死,但除去这些外,陈豹这个人人品实在不怎么样。

    陈豹个子非但不高,而且长的又矮又胖,腰围三尺六,看上去就和一个矮冬瓜一般。如果这也没有印象,那么想想写武侠的金先生笔下的那位变矮变胖的瘦头陀就能很贴切了。

    长的样子丑也就算了,陈豹性格也不好,不仅凶残而且贪婪,在南澳这些年,陈豹所作所为让当地百姓又惧又恨又怕,更因为他的身材容貌被人背后称为“三尺六”。

    曾经有一次陈豹路过城中的杨公祠附近民居,恰好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歇息。歇息的时候,陈豹突然听到屋内有两人在说话,其中一人正说:“这三尺六,要怎么落刀?”

    听到这句话,陈豹顿时勃然大怒,拔刀一脚踢开房门就冲了进去,直接砍杀了在屋内说话的两个妇人,等杀了人后陈豹这才发现尸体边落着一匹布,这布长正好三尺六,而在布边上还掉落了一把尺子和一把剪刀,原来这是姑嫂两人正在商量怎么分这三尺六的布,根本就不是在讽刺陈豹,更不是要杀陈豹。

    就因为随口的一句三尺六,这姑嫂两人人在家中祸从天降,稀里糊涂就被陈豹不分青红皂白砍了脑袋,杀了人后的陈豹非但没有悔意,反而骂骂咧咧在尸身上踹了两脚扬长而去,此事传出后,南澳百姓对陈豹更是痛恨无比,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除去这件事外,不久前陈豹还因为看中了南澳当地一家地主的家财,偷偷派人把这个地主给杀了。杀了人还不算,还特意把对方的头颅取走,公开对外放话,其家人要想取回头颅就拿银子来换。

    对方家人求到陈豹,说愿意交出等同头颅大小的银子,恳请陈豹交还死者头颅。可没想到陈豹狮子大开口,直接把死者头颅往桌上一摆,然后比划着地面到头颅的位置说要想取回头颅可以,必须拿出从地上摆到头颅等同高度的银子才行。

    这样贪婪无耻的嘴脸震惊了所有人,死者家人虽然家资不少,可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呀?无奈之下只能忍痛放弃了头颅,回去后用银子替代给死者做了个银头,并避免陈豹知道对外谎称做的是铜头,以此替代下葬。

    类似的事陈豹不知做了多少,在南澳罪行可以说是罄竹难书,南澳上下痛恨陈豹已久,恨不得陈豹一日暴亡以解心头之恨。别说普通百姓了,就连士绅们也忍受不了陈豹的所为,甚至有人偷偷通过关系找到郑芝龙,恳请郑芝龙能把陈豹这个魔王从南澳调走,还南澳百姓一个太平。

    可惜的是郑芝龙根本不理会这些,虽然郑芝龙也知道陈豹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南澳闹的天怒人怨,可问题在于陈豹能为郑芝龙弄银子啊!而且陈豹虽然凶残,但对郑芝龙却是忠心耿耿,再加上陈豹在南澳的群众基础越差,郑芝龙也就越放心,因为这样陈豹只能依附自己,如果离开自己的话,陈豹根本就没办法在南澳立足,这也是郑芝龙用人的特别之处。

    正是因为如此,陈豹在南澳虽闹得如此不堪,可偏偏却深得郑芝龙信任,在这个副将位置上一坐就是好些年。

    这些年中,陈豹依仗着背后的郑芝龙在南海弄了大量的银子,这些银子也成了郑芝龙养兵的主要来源,而在其中陈豹也没亏待自己,暗中贪墨了不少银两,私下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私下弄银子肯定是瞒着郑芝龙的,跟着郑芝龙这么多年,陈豹对自己这个老大太了解了。如果偷摸着贪污一些,郑芝龙自然不会在意,所谓水清则无鱼,当老大的总得让下面的小弟赚些零花,要不然怎么让人帮你卖命?

    但陈豹不同,起初陈豹还有些收敛,可随着在南澳时间久了,原本就贪婪的陈豹哪里忍得住不多捞银子?一开始赚得十分,上缴九分五自己留下半分,这比例是郑芝龙默许的,可一年两年过去,随着银子越赚越多,陈豹看着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不由得动了歪心思,从上缴的九分五渐渐变成了九分……八分五甚至八分、七分,到如今陈豹直接截留了小半在手,每年弄来的银子中只上缴了六成五,剩余的三成五全进了陈豹自己的腰包。

    当然这个前提是在上缴足够银子给郑芝龙基础上的,陈豹也不傻,他很清楚交给郑芝龙的银子绝对不能比以前少,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从海上弄银子,不仅在郑芝龙的授意下大肆收取买路费,有时候为了弄银子还让自己的部下冒充海盗干起了在海上无本的老勾当,靠着这些小动作,每年不仅给郑芝龙弄来上百万两的收益,同时也给自己赚取了几乎相等的财富。

    因为每年给郑芝龙的银子都没少,在福建的郑芝龙对陈豹也极其信任,对于他的小动作基本不怎么过问。再加上陈豹在南澳久了,早就用银子收买了军中弟兄,封锁了这些消息,没让郑芝龙知晓。

    如此一来,这个不是秘密的秘密一直瞒着郑芝龙那边,陈豹也在南澳逍遥了好几年,可俗话说的好,夜路走多了终究会遇到鬼,这不在洪承畴到了福建上任后第二个月,陈豹截留郑芝龙银子的事终于被郑芝龙知道了,当得知这些年陈豹瞒着自己居然贪污了足足四百多万两银子的时候,郑芝龙一下子就怒了,气得满脸通红,拍案而起。

    “好一个三尺六!居然敢贪老子的银子,还弄了这么多?混账!该死!”火冒三丈的郑芝龙破口大骂,一想到这么多银子郑芝龙就心痛不已,如果陈豹只贪了几十万两也就罢了,他郑芝龙富可敌国也不在乎这些,而且陈豹作为手下大将,弄点银子也是正常的,可没想这混蛋居然瞒着自己弄了这么多!

    四百多万两银子啊!这哪里是小数?郑芝龙一年的收入加起来也没其中一半,而且他还要养兵,还要上下打点,再加上老兄弟的分红等等,去掉这些开支真正落到手中也不过区区几十万两罢了。

    可陈豹倒好,瞒着自己直接贪了这么多,之前曾经有人举报陈豹贪污,郑芝龙都没当回事,甚至陈豹在南澳的那些所作所为郑芝龙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的就是让陈豹好好为自己弄银子。

    郑芝龙自认为从未对不起陈豹,更把他视为心腹,就算有些不堪也尽力护着,可谁想这混蛋居然瞒着自己贪了这么多,实在是该死!该死!

    “大哥!陈豹此人欺上瞒下,居然做出这等事来,按规矩断不可留!”一旁郑芝豹同样气愤难填,嚷嚷着要以家法处置陈豹。

    郑芝莞同样气的咬牙切齿,他虽然是郑芝龙的族弟,在郑氏集团中排行老三,仅次于郑芝龙和郑芝豹,可就算这样他郑芝莞一年下来的收益也不过十万两出头,这还是郑芝龙看在兄弟情分上分给自己的。

    可陈豹倒好,区区一个郑家亲随出身的将领,要没有他们郑家的抬举,陈豹如何有今天的身份地位?更不可能独掌南澳多年。

    按理说陈豹不仅要对郑芝龙忠心耿耿,更要感恩戴德,可陈豹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私下瞒着郑芝龙和他们兄弟贪污了这么多银子,每年弄到的银子比郑芝龙最终到手的还多,至于自己就更不用比了,堂堂郑家老四,反而被郑家养的奴才给摆了一道,是可忍孰不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