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有青山擎天小手

第1557章 我们,是你

那些骨骼大得离谱,一根肋骨就比普通身材的男子整个人还高,头骨上的眼窝足以容纳一辆马车。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骸骨的形态易年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

既非龙类也非已知的任何妖兽,扭曲的骨刺和多余的关节昭示着它们生前绝非此界生物。

整片葬天林寂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片空间吞噬了。

更诡异的是,这里的一切只有黑白两色。

漆黑的树干,惨白的沙地,灰黑的土壤。

白骨,黑影,就像有人抽离了整个世界所有的色彩。

而在森林深处,一座宫殿静静矗立。

那宫殿的轮廓与寻常宫殿无异,但规模大得惊人。

飞檐斗拱刺破天际,即使隔着数里距离也压迫得人喘不过气。

宫殿最令人颤栗的特点是其极致的黑白分明。

左侧所有建筑皆为纯白,右侧则漆黑如墨。

分界线从正中的殿顶笔直垂落,将整座建筑一分为二,精确得令人头皮发麻。

易年不自觉地摸向怀中的棋子,棋子微微发烫,似乎在呼应着什么。

回头看了眼已经封闭的石门,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宫殿走去。

没走几步,脚下的沙地突然变成了石板路,同样是一半黑一半白。

每块石板的颜色都截然相反,形成一张巨大的棋盘图案。

随着距离拉近,宫殿的细节逐渐清晰。

白色部分的瓦片是雪白的玉石,而黑色部分则是乌黑的玄铁。

白色廊柱上盘绕着黑龙雕塑,黑色廊柱上则缠绕着白凤。

白色区域的窗户是漆黑的空洞,黑色区域的窗户却透出惨白的光。

最中央的大门虚掩着,左扇纯白,右扇漆黑。

门环一黑一白,连门缝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都是一半深黑一半浅灰。

看着这黑白分明到诡异的宫殿,易年不知怎的,竟生出了一丝熟悉感觉。

刚想推门而入,脑海中又一次传来剧痛。

“呃…”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猛刺脑海一般,疼痛无比。

瞬间,冷汗便流了下来。

在门口站了好久,不停喘着粗气。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脑海中的疼痛开始慢慢消除。

终于,在衣服彻底被汗水打湿之后,那不知何来的疼痛消失了。

放松的呼了口气,将脸上的汗水全部擦掉。

伸手,准备去推开宫殿大门。

可还没等手触到门环,大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下一刻,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寒意,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抬眼望去,门内是一片巨大的广场。

地面由黑白相间的方形石块铺就,组成一个庞大的太极图案。

广场尽头是宫殿的主建筑,同样遵循着严格的阴阳二分法则。

外面黑白分明,里面也是这样不足为奇。

不过最让易年震惊的是广场中央的景象。

只见广场之上,两个人影相对而坐,正在一张石制棋盘前对弈。

二人都是侧对着易年,一个全身素白,连头发都是雪色。

另一个则通体漆黑,如同剪影。

棋盘上的棋子赫然与青铜棺中出现的一模一样。

黑白分明,在石制棋盘上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易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靴底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声音传出,那两个人影同时停下了动作。

“你来了…”

白色人影说道,声音如同冰雪碰撞。

但没有转头,目光依旧在棋盘之上。

“比预计的晚了些…”

黑色人影接口,声线如同砂纸摩擦。

说着,将手中的黑色棋子放了下去。

下一刻,两人缓缓转身。

当瞧见二人面容的时候,易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竟然长着相同的面孔,都是中年模样,五官如刀削斧刻。

唯一区别是白者左眼漆黑,黑者右眼雪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脸竟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就像是二十年后的他自己。

当然,这是在自己不修行的前提下。

也就是说,这两个是中年的自己。

看见二人的时候,易年的第一反应是他们是幽容傀。

可幽容傀只能模仿当下的样子,不可能模仿未来的样子。

而且这两个人与未来的自己长的一样只是自己的感觉。

毕竟三千世界,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这是哪里?”

易年强忍惊骇问道,手已按在了十一箭上。

“葬天林,生死界,阴阳交汇处…”

白衣人回答,声音不带任何情感。

“也是你的终点,或是起点…”

黑衣人补充道,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听着二人的回答,易年这才注意到广场四周的景象。

无数根黑白石柱环绕广场,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干尸。

衣着从古至今各不相同,但面容都与两位对弈者相似。

有些尸体已经风化得只剩骨架,有些则像是刚刚断气不久。

最靠近易年的一根柱子上,尸体甚至还在微微抽搐,空洞的眼窝望向他的方向。

“你们是谁?”

易年轻声问着,沉星也落在了手中。

如果这两个家伙真是幽容傀,也好有个应对。

听着易年的问题,白衣人抬起手,一枚白棋在他掌心悬浮旋转。

“我是你…”

黑衣人同时举起一枚黑棋。

"我也是你…"

“而你…”

两人异口同声,“还是不是你自己?”

二人说话的时候,易年突然感到怀中的棋子剧烈发烫,几乎要灼穿胸前衣物。

强忍疼痛,目光扫向二人。

余光瞥见石桌上面的棋局已经接近尾声。

白棋被黑棋围困,只剩最后一口气。

“七夏在哪?”

易年咬牙问道。

白衣人听着,指向棋盘一角。

那里有一颗孤零零的白子,周围被黑子团团包围。

“她在她的选择里…”

黑衣人则指向棋盘另一侧,几颗白子正试图突围。

“而你在你的命运中…”

易年不明白二人什么意思,右手抓起十一箭,左手抬弓,神兵直指两人。

“我没空与你们游戏,七夏到底在哪!”

看着满脸怒意的易年,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如同千百人同时发笑。

“游戏?”

白衣人摇头,“这是比生死更古老的仪式…”

“而你…”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影子竟然与身体颜色相反,在地上投下一片雪白,“已经参与其中了…”

随着他的动作,易年怀中的白棋突然飞出。

悬浮在棋盘上空,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广场开始震动,那些柱子上的尸体齐齐转头,数百双空洞的眼睛同时望向易年。

宫殿的屋顶突然消失,露出上方旋转的星穹。

不是正常的夜空,而是由黑白两色星辰组成的诡异天象。

那些星辰排列成巨大的棋局形状,与地面上的棋盘一模一样。

“最后一手…”

白衣人也往前走了一步,白色衣袍无风自动。

“该你了…”

黑衣人伸手一指,易年腰间的短刀突然化为白色棋子。

“用这个,救她,或者...”

又一指,易年腰间的水囊变成黑色棋子。

“加入我们…”

黑衣人的动作易年完全无法反抗。

下意识的看向那颗被围困的白子,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七夏的身影在其中挣扎。

抬头望向两个神秘人,突然发现他们的衣袍下摆空空荡荡。

这两人都没有影子。

可方才明明有影子!

下一刻,易年瞧见,二人不是没有影子,而是他们的影子不知何时独立站在了不远处。

一个黑影有着白影,一个白影有着黑影。

四“人”现在同时注视着易年,似乎在等待他的选择。

就在易注意到二人的影子之后,宫殿忽然起了变化。

广场边缘的柱子开始一根根倒塌,绑在上面的尸体如雨般坠落。

可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为黑白棋子,滚动着向中央棋盘汇聚。

宫殿的墙壁也在崩塌,露出外面更加诡异的景象。

葬天林的树木正在移动,重组,形成更大的棋盘图案。

那些巨型骸骨自行拼合,变成棋子的形状。

天空中的星辰开始坠落,拖着黑白色的尾焰。

那一刻,易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等待自己的下一步。

握紧了手中的白棋,向着棋盘迈出一步。

就在此刻,怀中的另一枚黑棋突然发出刺骨的寒意,与白棋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怎的,易年忽然意识到,这两枚棋子本就是一体。

正如眼前的阴阳二人。

正如这座诡异的宫殿。

正如这片只有黑白的葬天林。

“我不会下棋...”

易年深吸一口气,看向二人道。

同时举起黑白两枚棋子,“但我会掀桌子!”

说着,握两枚棋子狠狠一捏。

下一刻,掌心光芒涌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黑白两色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旋转,混合...最后化为一片混沌的灰。

看着那抹灰,易年的目光逐渐迷离。

最后,身子一歪,昏了过去。

而当易年再次能够视物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普通的树林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不远处,七夏正靠在一棵树下。

手中把玩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子,笑吟吟地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