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觉得你是钢铁硬汉吗
黑蜈蚣颚足，若干。
石龙子粉末，适量。
云母石颗粒，一把。
……
“淦！”
炒勺和大锅碰撞发出叮当脆响，纪明把手里的笔记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在昏暗烛光的照耀下，上面记录的药水配方竟然全都是些模糊不清的定量。
更可恶的是纪明想骂人都不知道该骂谁，因为在扉页留名的作者正是自己。
昨天晚上，他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未读邮件。
还以为是steam的夏促宣传呢，结果打开一看，是一款游戏的封闭测试邀请。
而且文案里吹嘘的很厉害，又是紧追经济全球化步伐，又是打造跨时代3A游戏的。
纪明本想把截图发到群里乐一波就完事了，结果在狗群友的煽动下忍不住下载了游戏。
游戏很小，只有几百kb，打开后甚至是上世纪家用游戏机的像素画风格。
不过内容倒是很新颖，开局前还有捏人的部分，而且一切条件完全开放作答。
可捏人的环节未免太长了，细致到连器官尺寸都要求填报。
纪明一开始还能耐下性子仔细挑选，到后来就干脆忽略忽略全部忽略。
但即便如此，他也花费了好几分钟才准备就绪。
【说好了啊，记着之后v我50精神损失费！】
在群里留下“遗言”，纪明志得意满。
“游戏，启动！”
话音未落，他身下的电脑椅就变成了破旧的躺椅，租住的公寓化作了狭窄的房间。
眼前也不再是粗糙的游戏界面，而是科幻至极的蓝色透明方框。
【欢迎进入游戏，尊敬的零号玩家】
“啊？”
他伸出手试着触碰，可手指却只能无力地劈开光幕。
方框闪动了一下，新一轮的文字开始显现。
【姓名：纪明】
【等级：1（40\/100）】
【种族：纯血人类】
【天赋：木元素亲和·优秀】
【职业：药剂师学徒】
【气血：3】
【敏捷：4】
【智慧：8】
【魅力：7】
【生活技能：回春液制作·基础，凝血散制作·熟练】
……
花花绿绿的文字映入眼帘，纪明迅速清醒过来，明白了现在的处境。
坏了，上当了。
这玩意不是游戏，是没有泥头车的穿越机！
不过他没有急着去研究系统，而是抄起一旁的斧头先探索了一遍周遭。
在确定店面的铁门被严丝合缝地反锁起来后，才勉强松了口气。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是个魔法科技高度发达，同时又有神庭深渊诡异存在的异世界。
自己是一个来自于遥远东方的神秘药剂师，在一个种族复杂，治安极差的街区拥有一间诊所。
走进洗手间，他擦了擦蒙着一层灰尘的镜子。
还好，映入眼帘的仍是自己本人。
黑发黑瞳，五官周正，虽然带着些许棱角，但也称得上面善。
不过因为设定里的苦难和贫穷，是一副胡子拉碴，两颊消瘦，仿佛股票赔光随时准备跳楼的衰样。
用清水洗了把脸，放下毛巾，他的眼前再一次出现了系统的提示框。
【新手任务：诊所清洁】
【任务要求：打扫并清理诊所里绝大多数的污垢】
【任务奖励：角色经验+50，技能点+1】
纪明便一边打扫，一边趁机开始清点自己的财产。
首先是收银的抽屉，翻出了一把油光水亮的铜币，正面是数字，背面是一个戴着王冠的络腮胡。
然后是发霉的衣橱，挑挑拣拣，又化身手洗仙人搓了半天，得到了一身带着些许玫红的白色袍子。
至于血迹已经渗透进木板缝隙里的诊疗室，以及散发着刺鼻臭味的熬药间……
在清理出几斤的骨渣和碎肉，处理掉足以分两队踢足球的老鼠和一个加强连的报恩螂后。
纪明收集到了数把带着锈迹的木匠工具，一套腌制入味的捣药碗锤，以及一口在疯狂刷洗后才重新露出本色的大锅。
“确定这里是诊所？”
看着周遭恶劣至极的卫生环境，纪明翻了翻医疗日志，终于对“自己”的医学水平有了一个浅薄的认知。
庸医？
屠户！
治伤基本靠截肢，止血基本靠火烧，用药抠抠唆唆，实在不行就熬一锅烂糊汤捏着鼻子往下灌。
橡木柜里正巧有回春液的储备，纪明就专门拿出一瓶研究了一下。
盛放在劣质水晶中的粘稠药水虽然闻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但颜色暗淡不说，其中还掺杂着不少杂质。
要不是会治愈魔法或者疗伤魔药的正规医馆价格实在太贵，大名鼎鼎的“寄明”早就该被各路冒险者分尸了。
但即便如此，会熬制东方神秘药水的他也是本地不可多得的“良医”。
毕竟身处于这种混乱之地，有的治总比没得治强，谁能确保自己永远不会受伤呢？
所以莫要说本地的帮派，连带点脑子的强盗都不会上门找他的麻烦。
哭笑不得地坐在柜台后，纪明这才想起还有任务奖励没拿。
技能点可以用来强化已拥有的某个技能，也能随机roll一个新的技能。
看着自己仅有的两个生活技能，纪明决定赌一把。
【请稍等】
【恭喜您获得生活技能缝尸术】
【缝尸术：您已经熟练掌握了缝合尸体的技巧】
【庸医可能拯救不了你的断肢，但可以帮你缝个全尸】
……
这也算是生活技能？
推了下鼻梁上那副度数为零的眼镜，纪明寻思着这是劝我转职殡葬行业？
不过吐槽归吐槽，只有一把斧头防身的他没有浪费时间，而是迅速开始了对更多信息的掌握。
很快，他就从锁在抽屉里的一本笔记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后就被“回春液配方”上那一溜子的模糊定量破了个大防。
怪不得诊所里储藏的全都是些粗劣至极的药水，原来自己只知道配方不知道剂量啊！
这种一切凭手感的随缘熬药法竟然还能有所产出，真是辛苦自己的幸运了。
而且他还在一旁的账本中发现了另一个坏消息。
因为之前医死了一个盗匪头子的缘故，他赔光了几乎全部的积蓄。
这里不是文明世界，坐落于三不管地带的阳光城不会跟你嘻嘻哈哈。
要是在债务处理人下一次上门催收的时候还是交不上房租，那自己就只能要么厕所要么会所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
为了不被咕杀，他爆发出了百分之二百的主观能动性。
可就在他准备开展自救行动的时候，诊所的铁门却突然被敲响。
“医生！医生！你在吗？”
在一连串暴力至极的叫门声中，系统再次出现。
【发现可触发任务】
【来自冒险者病患的请求】
【任务描述：治疗他同伴的腿伤】
【任务奖励：角色经验+10】
嗯？
五十点然后又是十点，似乎拿下这个任务自己就能升级了啊。
不过纪明并没有吭声，而是提着斧头蹑手蹑脚地凑了上去。
隔着猫眼，他发现门外是一个满面焦急的少年，
他艰难地搀扶着另一位少年，空出的一只手则在不断地敲门。
两人的身上都沾染着血迹，腰间则是来不及擦拭，仍旧血淋淋的刀剑。
纪明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眼前浮现出了两人的简略面板。
小伙一个叫查理，一个叫贝利，全都是三级的战士学徒职业者。
虽然智慧和魅力均不如纪明，但破十的气血和近十的敏捷已经可以吊打他这个战3渣了。
思量片刻，纪明悄无声息地把手斧藏进长袍，然后拉开了门。
“医生，原来你在的吗？”
查理大汗淋漓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抱歉，刚刚在睡觉。”
随口编了个理由，纪明让开一条路。
夕阳照亮漆黑的客厅，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诊所。
“医生，你快救救贝利吧，他被魔狼抓伤了小腿，再这样下去他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庸医守则第一条，永远保持冷静。
看着贝利腿上那道恐怖的破口，纪明虽然也感觉头皮发麻，但还是淡定挥了挥手。
“别慌，先让他躺到诊疗室的病床上。”
“好……”
查理咽了口唾沫，搀扶着贝利把他放在了正中央的硬板床上。
他环顾四周，眼里带着疑惑。
这个东方人的诊疗室好像没外面传闻的那么邋遢啊？
虽然这里仍旧存在着血污，但明显是认真打扫过的。
“让一让，我先检查一下伤口。”
拿出一把还算看得过去的匕首，纪明先划开了贝利的裤子。
满是血污的小腿上是数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其中最深的一道几乎可以看到骨头。
而且随着附近肌肉的不断抽搐，猩红的血水仍在汩汩流出。
无论是现实里还是游戏中，纪明都不是什么正经医生。
但身为现代人的常识还是告诉了他治疗的大概流程——
清创止血，缝合伤口，敷上药膏，缠好纱布。
以及最重要的，听天由命。
很好。
庸医守则第二条，永远保持专业。
洗手，取水，表情严肃。
从橡木柜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纪明噼里啪啦地在病床边上摆了个大阵。
在一切开始前还冲着查理认真地一点头。
“孩子，我要开始治疗了，你要尽可能地保持安静，明白吗？”
如此正式的发言让查理更加紧张，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纪明开始了操作。
不知道是职业者的身体真的这么强健，还是惨烈的伤口已经快把血流干了。
伴随着简单的清理，带着少许消毒功效的凝血散只是随便撒了撒就制止了失血。
算是个不错的开始，但接下来的第二步让纪明犯了难。
虽然自己从小就心灵手巧精通乐高拼胶，可缝合伤口什么的是真不会啊。
难不成……
看着【生活技能】里多出来的那条【缝尸术】，纪明感受到了系统的恶意。
而这轻轻的一皱眉，落在查理的眼里就是死刑的宣判。
他嘴唇颤抖了一下，慌忙问道。
“医生，是治不了吗？”
庸医守则第三条，永远保持自信。
纪明捏着下巴缓缓摇头。
“不，是我在思考该怎么处理伤口。”
他拍了拍贝利的肩膀。
“少年，你觉得你是个钢铁硬汉吗？”
贝利已经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地快要晕过去了。
但闻言还是艰难地扭过头，稚嫩的脸上带着果决。
“我觉得我是！”
“很好。”
纪明烧了一锅水，煮了煮缝衣服用的针线。
穿针引线，他的指尖带着寒芒。
“咬咬牙好吗？很快就过去了。”
他嘴上在鼓励，手里却动作不停。
刺啦。
“啊！！！”
贝利立刻发出了堪称惨烈的尖叫。
纪明没有管他，而是紧张激烈地投入到了缝合伤口的工作中去。
于是一个人在全力以赴地惨叫，一个人在专心致志地上刑。
虽然恐怖的伤口真的在一点点恢复原状，可这一切落在查理的眼中简直就是故老相传的鬼故事化为现实！
霎时间，他的脸色比贝利还要苍白。
只能干巴巴地说道。
“医生，您没有麻醉药剂之类的东西吗……”
“年轻人，你知道那玩意有多贵吗？”
用大剪刀剪断漆黑的线头，纪明理直气壮地质问。
“要不是我还能自制点药粉，你朋友这样的外伤我根本收不起！”
然后随手拿起一块抹布塞到查理的手里。
“大晚上的大伙都需要休息，喏，拿着这块布，让他别叫了。”
查理没有办法，只好走到贝利的身边。
“对不起，兄弟。”
“你……呜呜！”
反正疼也疼过了，叫也叫过了，纪明干脆没有留手。
手艺不行，数量来凑！
该缝五针的地方他缝了七针，该缝七针的地方他缝了十针。
年轻人就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哪怕是小腿都不要留下疤痕和遗憾才行！
于是等他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贝利已经疼地晕过去了。
“不错，小伙子很勇敢，你帮大忙了。”
“谢谢您的夸奖。”
查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活动了活动有些发麻的手指，纪明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药瓶。
拔掉瓶塞，回春液的粘稠在此刻成了最好的特性。
用干净的刷子小心地涂抹在伤口上，它自然而然地渗透覆盖了爪伤的每一寸。
肉眼可见地，一些不算大的伤口已经在飞速地向着愈合转变。
虽然早有听闻，但查理还是瞪大了眼睛。
“医生，这就是您的神奇药水吗？”
“如果你问的是回春液，那么是。”
纪明的动作很慢，偶尔有不小心涂出去的部分也会被他慢慢扫回来。
熟练，专业，认真。
仔细想一想，面前的男人分明就是个优秀而可靠的医生。
想到这里，查理终于把那颗吊着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
至于事情的真相其实是纪明觉得回春液太过珍贵，半点都舍不得浪费这件事……
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
上药完毕，最后再不松不紧地用几圈纱布裹好。
【经验+10】
【Lv.1→Lv.2】
【恭喜升级，奖励已到账】
【药剂师职业奖励：智慧+1，魅力+1】
【玩家特殊奖励：属性点+1，技能点+1】
【注：玩家角色的每一次升级都可得到属性点+1和技能点+1的基础奖励】
这么好？
用清水洗了洗手，大功告成的纪明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行了，你的朋友没事了。”
查理还沉迷在刚才的神奇中，只是茫然地一声。
“啊？”
“我说，结束了，手术很成功。”
查理定睛一看，发现病床上贝利神色安详。
他小腿的伤口确实被处理地整齐而干净，混乱的呼吸也稳定了下来。
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谢谢您，医生。”
头一次搞这种专业项目也消耗了纪明大量的体力，他疲惫地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任务奖励已经到账，他果断把升级带来的一点属性加在了气血上。
莫名的力量从体内涌出，让他重新恢复了开口说话的力气。
“说说吧，你们遭遇了什么？”
绞着手指，查理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我们是新手冒险者，今天只是跟着队长出城想要猎取一些魔兽，没想到，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