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画家杏子与梨

第861章 卡拉冯伊莲娜

第861章 卡拉·冯·伊莲娜

“伊莲娜小姐,我不懂,您怎么能得到这样的结论呢?”古斯塔夫博士困惑的开口,

“权力的不平等的关系,您想指的是什么?”

“反抗,挣扎,抉择……所有一切的一切,《雷雨天的老教堂是一幅关于个人命运的作品。顾先生和我在这一点上达成了一致。”伊莲娜小姐说道:“画面的远景之上,雷雨云覆盖着天际,它包裹着云层,忽然有一个瞬间,闪电、电光……它以神明般的威严,从阴云的缝隙之间倾斜而出,而画面的近境——教堂与烛光。”

安娜想了想说道。

“我有很长一段的时间,把它们当成了完全一体的事物。直到某一刻,我隐约的觉得,自己触摸到了另外的可能性,绘画的主人想要表达的事情,比我所以为的要更加的激烈。”

“你说的是?”

博士歪了歪头,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嘉宾。

亚历山大沉默不语。

罗辛斯表情和他一样的困惑。

顾为经……这位年轻人则注视着主持人出着神。

“这不是一幅讲述“哈利路亚”式样的宗教归劝画。我们都知道莫奈画了很多很多的教堂相关的画作,让石头在阳光之下蒸发——马拉在点评莫奈鲁昂大教堂系列作品的时候,曾经这样说道。有观点认为,莫奈的教堂画仿佛是一种对于神性的解构。画家凭借着自己的主观心意,将藏匿在教堂内部的神力均匀的涂抹在了教堂表面的那些石头上,以光线变换的方式,让它在阳光之下升腾。”

“他的作品中带着强烈的象征主义。”

“你认为同样的象征主义,也出现在这幅《雷雨天的老教堂之上么?”顾为经询问道。

“是的,可以这么说,但不是神性的解构,而是叙事权力的解构。”伊莲娜小姐说道,“当我站自己在那座教堂之前的时候,我猛然醒悟,非常不同的一点在于,也许在当时的女画家卡洛尔眼中。它无关天使或者恶魔,它只是一个承载着特殊寓意的载体……”

“我知道伊莲娜家族是非常虔诚的天主教教徒。”

亚历山大忽然开口了。

他竟然用嚷嚷般的语气打断了安娜。

亚历山大以不知是绝望、乞求,还是破罐子破摔,垂死挣扎般的眼神看向安娜,“伊莲娜小姐,我完全没有想要冒犯您的意思。无论是冒犯您的观点,还是冒犯您的信仰。不,没有一点这个意思。但是,评论家能在莫奈的作品里,看到对于神性的解构,我非常能理解。您说从《雷雨天的老教堂里看到权力的解构?”

就算这人是《油画的艺术经理。

您也得讲一点最起码的道理啊!

伊莲娜小姐这观点岂不是比他亚历山大的论调还要玄奇,还要不着边际的多的多?

亚历山大为了做出判断,他起码还有一些文献材料做为参考呢。

安娜总不能说看出来,就看出来了吧。

“这不像是艺术评论的论调,这都直接到了通灵术的范畴了,不像是分析艺术作品分析出来的,更像是神明的感召……”

安娜瞥了亚历山大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努力强撑着嘟囔道。

“恕我直言。人真的能站在教堂面前看一眼,就明白那么多东西么?抱歉,那座教堂应该跟伊莲娜家族没有任何一点关系的吧?那是远在上万公里之外,整座欧亚大陆另外一端英国人建的新教教堂,要真是什么神启……”

亚历山大本来想说个幽默的玩笑缓解一下气氛,顺便指出这件事里内在逻辑的荒谬之处。

却慢慢在安娜的目光注视中,底气尽失,乖乖的又闭上了嘴巴。

“抱歉。”

好吧。

您是boss。

您说能看出来,那就是能看出来。聪明人都能看出来,没看出来的说明不够聪明。

亚历山大如一条甲板上晒太阳的死鱼,不甘挣扎着把自己翻了个面,努力的吐了两个泡泡出来,然后又在安娜的目光下颓然的躺平了,任由她把自己提溜去煎炒闷炖,清蒸红烧。

“你有证据证明这一点么?”顾为经轻声的询问道。

“有。”

安娜点点头,“我当然有。”

“记得k.女士么?《油画杂志创刊之日上,我的曾曾祖父所写的,美好的灵魂无法被束缚,她自会寻找自由的k.女士。”

“我知道你会提到她,但我问的是证据。”

“她年轻时曾在法国巴黎定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而她完整的全名叫作卡拉·冯·伊莲娜。不过,她通常在外面使用化名比较多。因为我们家有希腊裔的血统,家里人喜欢用来源于希腊语的昵称coral称呼她。这也是为什么我能持有那张船票的原因。”

“她成年之后,像是当时很多富裕阶层的男性一样,计划着一场壮游旅行。她的目的地不是希腊或者罗马,而是穿越整个欧亚大陆。当时奥匈帝国还有专门的贵族护照。持有该护照在乘坐欧洲之星列车或者一些游轮公司的客轮的时候,会享受特殊待遇,也几乎不会受到乘警或者海关的检查。”

“这就是为什么船票上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卡洛尔代称留下的原因,我猜,应该是出于安全考虑。”

亚历山大脸色剧变。

他的脑瓜子嗡嗡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聆听的能力,只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安娜的嘴唇一张一合。

满场震惊。

台下正在那里认真记笔记的雨田力也先生的笔尖更是直接撕破了了页面,钢笔的笔尖因为惯性,还甩了一大串墨水出来,在他的白衬衫上都染上了好几滴的蓝黑色的墨迹。

雨田力也痛惜的盯着自己的笔记本上的污损。

点点滴滴。

水滴型的墨水像是感叹号般成一条斜线横贯纸面。

上次一条墨线被他改成了月牙。

这次。

无论雨田先生的审美强迫症怎么发作,也修改不出个出来了,可以跳过美人改张飞,张飞改柳树的步骤,直接涂个墨面去写金字去了。

——

歌剧院天板上的射灯照耀着舞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世上的震惊有大有小。

之前对话之间那些或夺人眼球或耸人听闻的观点被抛出来的时候,每一次都震惊到了很多人,人们窃窃私语的议论之声有如雷鸣。

那还仅是小的震惊。

小的震惊掉进人群,相当于把一大枚烧红的炽热铁球丢进水里。

它会激起水,惊起涟漪,烫出阵阵朦胧的白烟,嘶嘶作响个不停。

而大到惊世骇俗的话语掉进人群,则相当于一整枚的太阳滚进了水泊。

什么声响都没有。

一切议论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蒸发了个干净。

只是蒸发,只是升华。

时间都凝固了,场内一千五百名观众就像此刻这样,各有各有的面容,各有各的动作,共同点在于,他们都是一样的神色惊愕,又一样一言不发。

歌剧院的音响设计极好。

人们都在小声讨论的时候,还不觉得的什么,此刻全场静的落针可闻,有些人古怪的行为立刻被衬托的格外醒目。“咯,咯,咯……”

最前排的中年人的喉咙猛的发出一阵痉挛般的咯咯声。

老杨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舌头仿佛都要吐出来了似的。

“嗯?”

曹老爷子经历多了大风大浪,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他没被安娜嘴里石破天惊的消息惊呆,反而注意到了自家助理的反常。杨德康四十岁,固然像所有油油的中年人一样,难逃高血脂,脂肪肝的宿命,好在大多数情况下蹦蹦跳跳的蛮活泼的。

突然怎么了这是?

老杨竟然连曹老先生都顾不上理了。

杨德康躺在椅子上,心痛得帕金森都要犯了。

“噫,中了,大爷我中了,大爷我猜中了……大爷我猜中了!我就知道!”

我了个去!

他颤抖的手拿自己的手机。原来,他竟然曾经离财富自由这么近过,他杨德康竟然离捡到这个史诗级巨漏,离《油画杂志的终极宝藏,离他的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美好生活,只有一步之遥,却又擦肩而过。

他不贪心。

达芬奇存疑的《救世主卖了5个亿,而就算是抹零减半,照着脚脖子砍,那也是几千万刀啊。

他仿佛看着自己的辣么大的一只游艇,那艘“泰坦尼克号”飘荡啊飘荡。

“酷喳”一下,就撞到冰山上沉没掉了。

老杨痛啊。

有无形的泪水仿佛从他扭曲的面颊上流下来了。

……

就在曹轩座位的另一边,隔了几个座位处,无形的冷汗仿佛从刘子明的额角上流了下来。

我了个去。

竟然还有这事?

尽管没有像老杨那样失态的差点抽过去,向来风情云淡,有什么事情都内敛的藏在心里,外表不温不火的刘公子内心的震撼丝毫不比老杨来的少。

震惊是相似的,不同在于,他们两个人的心中震惊的来源刚好完全相反。

老杨有多心痛,多后悔。

刘子明就有多庆幸,多后怕。

听到安娜说,k.女士的真名叫做卡拉·冯·伊莲娜的那一瞬间,老杨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自家的大游艇眼睁睁的撞在冰山上沉掉了。

刘子明的感觉则是他买好了一张泰坦尼克号的船票,在登船的前一天晚上,他犹豫再三之后,撕掉了那张船票,几天之后,他喝咖啡的时候在报纸上读到邮轮在那场航行里撞上冰山,在大西洋接近零度的冰冷海水中沉入海底的消息。

你端着咖啡僵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的反复读着报上的头版头条,整个人都像是从刻骨的冰冷海水里重新爬回了温暖的人间。

刘子明从巴颂手里搞到那些材料时,他完全没有预料到,这边还有这事儿在等着他呢。

桌子上摆着个调味瓶子,标签沾染上了墨水。

刘子明原本以为那个瓶子是顾为经,既然有吃坏肚子的嫌疑,稳妥起见,还是丢进垃圾桶放心。

见鬼。

搞错了。

那标签底下的名字写的不是“顾为经”,是《油画杂志社还有伊莲娜家族,而他,差一点就偷偷自己在瓶子上给写了个“砒霜”上去。

刘子明其实非常能理解此刻亚历山大心中怀疑整个世界的绝望感受。

差点。

他们两个就一起了。

而且里面性质还不一样,亚历山大只是跑来抢那幅画的署名权,刘子明则是想说这事儿压根就是假的。

妈耶。

他刚刚还想,真到了那步,要是他手中的材料一发,可能伊莲娜家族也根本不会和顾为经站在一起。

归根结底。

还是那幅《人间喧嚣打动了他,所以他高抬贵手,选择和对方和解,放了顾为经一马。

台上安娜嘴里那个“卡拉·冯·伊莲娜”的名字一出,刘子明就明白,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不是选择和顾为经和解。

他是选择和自己和解,高抬贵手,放了自己一马。

要是刘子明选择那么做了,都不是顾为经那边的问题,也不是会不会得罪酒井一成的问题,他这直接是抄着刀子奔着和伊莲娜家族和《油画杂志社不死不休a上去了。

刘子明离这个深渊巨坑近得只有一步之遥,却被自己神奇的走位步伐走开了。

擦肩而过。

否则的话,伊莲娜家族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这事儿完完全全的查出来,调查到底是谁发的信息,其中又有怎样的复杂内幕。

刘子明是有钱,是慷慨,是豪爽。

他是给了巴颂25万美元,正常好几倍的行情价格,要他乖乖的闭嘴,为了老师,为了师门的清白,他愿意这个钱。

刘子明已经足够重视这件事了。

这个价格贵的另人发指。

然则对于伊莲娜家族来说,这钱,也就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别说25万美元,为了卡拉,为了伊莲娜家族或者《油画杂志的清白,就算是250万美元,就算是2500万美元……考虑到布朗爵士那个缪斯计划投入的钱。

搞不好两亿五千万美元人家都是会砸的。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朋友。

刘子明是就算不混艺术圈,照样也是富家翁,可意义不一样。

他不乎伊莲娜家族的看法,他也要在乎老师的看法。

刘子明是觉得,就算有些风言风语,唐宁这种性格,她也是天生的怀疑对象和背锅侠,没准都不屑于解释一句。

但人家师妹唐宁只是狂,只是张扬,不是傻「哔——」。

一口小黑锅,让她背了也就背了。

可这不是掉黑锅,这是天上往下掉陨石了,不,这是月亮砸下来了,人家才不背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