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宫门喋血

雨势不歇,水漫皇宫。

杨炯领兵刚出甬道,却见鹰扬、禁卫两军丝毫不做抵挡,迅速让出前殿广场,依次撤退到开皇殿、安德殿、昭德殿三大殿,设置拒马,组织拒守防线。

“神通,为怎么感觉处处都透着诡异呢?心中总有一种不安之感。”杨炯站在没过大腿的积水之中,看向开皇殿周围蓄势待发的弓箭手阵地,眉头紧锁,沉声询问。

沈高陵抹了一把顺着脸颊流下的雨水,扫视了一眼开皇殿周围的兵力部署,回应道:“从兵力部署上看,拒马阻骑,其后长枪兵阶梯分布,弓箭阵地远近搭配,基本可将前殿广场覆盖,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呀。”

杨炯点头,看向趟水推进的士兵,回头皱眉问道:“小奴,这雨下了多久了?”

“快有三个时辰了。”萧小奴大声回应。

“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就能有这么深的积水吗?析津府的皇宫我来过,与大华皇城相比,绝对只大不小,难道是排水口积水了?”杨炯弯腰测了下积水深度,自言自语的皱眉自问。

沈高陵见士兵已经准备完毕,当下随口应道:“皇宫九门都落了千斤闸,排水口一般跟城外的护城河连接,有的时候确实会出现淤塞的情况,我在金吾卫当值的时候,也遇到过几次。”

杨炯听了,也不再多想,看着防备严整的开皇殿,回身大吼:“咸州兵弓箭掩护,皮室军箭绑轰天雷,给老子射!”

“遵命!”众将齐声高呼。

旋即,咸州五千弓箭手,箭矢齐发,还未落地,防守开皇殿的守军就迅速龟缩入殿,弓箭并未造成多少伤亡。

杨炯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接过数枚轰天雷,一人当先,趟水而进:“阿里齐,给老子开路!”

“快!朝宫门里射!”阿里齐挥手下令。

令下,数百轰天雷自杨炯身后骤起,穿透雨幕,直入开皇殿。

“轰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开皇殿中瞬间火光四起,惨叫连连。

杨炯趁着敌人混乱之际,浮水近前,将十几枚轰天雷奋力扔向开皇殿大门,旋即迅速的潜入水底,待听到一声巨大声响后,窜出水面,大吼:“神通,不要跟他们纠缠,横穿宫殿,入后宫!”

沈高陵马槊贯虹,刚一突入开皇殿门,穹顶琉璃轰然坠水。三具铁甲浮尸正好卡住门枢,沈高陵大吼一声,槊尖横挑,一槊贯三人之躯,竟带起连串骨裂声,奋力向后一甩,挺槊直入宫门。

鹰扬军见此,立刻手持长刀斩浪劈波而来,刀刃过处水纹皆作赤色,悍不畏死,奋勇拼杀。

沈高陵眼眸一冷,马槊前出,槊尾用力一荡,槊头三点,缠住三人长刀后,反手一横,长刀崩断,断刃贯入敌喉,两人立毙当下。剩余一人,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断刀,未来得及反应,突觉前胸一冷,低头一看,马槊贯身,瞳孔一缩,未发一声,便已瘫倒在地,溅起大片水花。

杨炯紧随而至,目下四扫,却见这宫殿后门被数百兵卒牢牢围住,数十强弩手严阵以待,显然是做了最后鱼死网破的准备。

“艹!娘的,想死是吧,老子成全你们!”杨炯大骂一声,转身大声嘶吼,“破梁!”

“破梁!”

“破梁!”

“破梁!”

命令层层相传,响彻苍穹。

咸州兵得令,五百悍卒奋勇向前,以钩索缠柱绕梁,旋即,数千潜兵握住绳索,一同发力,“轰隆”一声巨响,楠木巨柱应声而断。

穹顶瞬间塌落,杨炯一把扯过沈高陵,一个飞跃后撤,扑入水中。

紧接着,阿里齐再次令神箭手箭绑轰天雷,目标直指沉重巨柱,“轰轰轰”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开皇殿在咸州兵的拉扯下,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倾倒。

残存鹰扬军惊慌失措,后门被堵死,唯有前门一路可走,可刚一出门,却被万箭攒射,堆尸如山,不得寸进。

“咔嚓”一声巨响,承重巨柱轰然倒塌,旋即,整个开皇殿瞬间塌陷,守军绝望惨嚎,幸存者皆被弓箭穿身,无一得还。

杨炯独立雨幕,眼神凛冽的看着这一切,有了上一次进攻西夏皇宫的经验,他事后分析了很久,既然有利器之便,那就不能做无谓牺牲,破宫之法千万,最不可取的就是同敌做阵地拉扯,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再走老路。

这般想着,见烟尘散尽,扶尸遍地,杨炯几步踏入废墟,矗立破碎金龙藻井之上,挥刀大吼:“兵入安德殿!”

“杀杀杀!”全军高呼,踏碎开皇殿废墟,捋刀淌水,全力奔行。

杨炯一人当先,只觉得脚下越走越是费力,不时还会被水中尸体绊倒,眼前更是浮浮尸遍地,放眼看去,雨落积水,溅起密集的血花。

杨炯抬眼看向眼前的安德殿,见此殿门中门大开,守军全无,顿感不妙的他刚要提醒士兵小心。

却不想原本还漂浮在水面上的扶尸突然暴起,手中断匕迅猛而出,直取杨炯咽喉。

“小心!”一直跟在杨炯身旁的李澈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见这明明没有气息的宫女死尸突然暴起伤人,脑海中瞬间浮现“龟息术”三个字,来不及多想,手中铁剑脱手而出,人随剑后,诛邪印直取那宫女前胸。

杨炯只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迅速后仰入水,那宫女一刀而空,刚要入水继续搏杀,突感觉脖颈一冷,她下意识的想要摸一下脖颈,李澈身已至前,一掌含怒而出,这宫女能清晰地感觉自己的心脏瞬间崩碎,狂喷一口鲜血,轰然倒地。

杨炯水下翻滚,隐约见数道黑影自水下窜出,来不及多想,杨炯窜出水面,放眼望去,数百宫女人持短匕,或从水中突现,匕首贯胸,或诈作浮尸,阴刀夺命。

五百宫娥胭脂虎乍起,袖中短刃皆泛幽蓝。

咸州兵长戟方阵挑开水面浮尸,忽见绛衣翻涌,三寸毒芒已没入喉头。中者喉间紫纹如蛛网蔓延,未及呼救便栽入血水,须臾浮起时面皮尽墨。

沈高陵瞳孔骤缩,怒吼一声,马槊戳地,用力搅动积水,荡开十具女尸,却见其中两具倏睁双目,毒匕穿过槊杆直刺其面门。

沈高陵怒发冲冠,槊头急下,直奔那胭脂虎头颅而去,“咔嚓”闷响,这宫女脑浆崩裂,污血飞溅四处,死后仍奋力投匕,毒匕落入沈高陵身前半寸,“扑通”一声,沉入水底。

后方士卒举盾成墙,将士兵护在身后,缓步向前推进。胭脂虎入水似鱼,绕至盾兵身后,凭借着龟息之法,在水中不断划割士兵腿弯,一时间,士兵纷纷倒入水中,口吐白沫,气绝身亡。

盾兵阵地渐乱,其余胭脂虎看准时机,直冲兵群,悍不畏死,匕尖凿人之声未绝,人已若游鱼般钻入水中。

杨炯见此,目眦欲裂,长刀提起,嘶声怒吼:“四人一组,向两侧撤退!长枪兵!枪头破水犁地!”

令下,士兵迅速向两侧撤退,让出空地后,长枪兵枪头入水,交错三排,两排犁地,一排枪刺水中胭脂虎。

众胭脂虎见此,知道杨炯就是此军统帅,当下迅速朝最前方的杨炯奔行,誓要以命换命。

杨炯眼眸陡冷,踏尸跃起,长刀劈开雨幕,刀锋过处,一刚出水的胭脂虎左臂瞬断,这断臂宫娥眼眸杀气腾腾,以齿衔匕,继续突刺。

杨炯见此,心中杀意更甚,长刀反手上撩,直取其下颚,胭脂虎血溅当场,头颅仅半寸连体。

七名宫娥借同袍尸身遮掩,毒匕结成燕翅阵,转瞬即至。

杨炯身旁亲兵挥斧前冲,孤身破阵,斧刃陷一女体不得出,转瞬被后方毒匕贯入双目,立毙。

天光暗淡,暴雨倾盆,只偶尔闪电凸显,方可看清楚这些胭脂虎的位置,如此对己方大为不利。

念及此,杨炯咬牙大吼:“阿里齐!火箭照明,给老子将身后的安德殿点了!”

“是!”阿里齐得令,手拉三箭鸣镝,确认方向,直射安德殿。

紧接着,数千火箭掠空,火光下惊现宫娥口衔毒匕潜行,暴起时毒匕专取膝窝。一什长左腿中刃,未待毒发竟自断其肢,单刀劈碎偷袭者天灵。脑浆尚未落水,又见三宫娥突刺,匕尖穿透铁甲接缝,什长立毙。

沈高陵马槊连挑,五名宫娥肠穿肚烂,皆被其甩飞到安德殿玉阶之上:“尔等再不投降,皆如此!”

话还未落,一胭脂虎袖中忽射出淬毒铁蒺藜,直取神高陵头颅。金花卫亲兵见此,大吼一声,举尸为盾,挡在身前,那尸肉遇毒竟嗤嗤作响,皮肤瞬间焦黑一片。

这宫娥趁机贴地蛇行,毒匕刺入这亲兵腹肚,亲兵手中尸体掉落,嘶吼一声,死死掐住那宫娥匕首,反手抄起一断裂手臂,折断为刃,贯穿其颈,双双身死。

恰在此时,安德殿角忽起埙声,残存宫娥闻声结阵,踏浪疾走,竟成楔形箭阵,袖箭齐出,隐成箭雨。

毒箭扑至,中者如熟柿坠地,毒血染透三重地衣。

杨炯怒吼连连,滚地游至胭脂虎箭阵,借着安德殿的火光,从侧方杀入,刀卷七刃,瞬间冲散胭脂虎刚结成的箭阵。

恰在此时,杨炯忽觉脚踝刺痛,垂首见已毙宫娥五指深陷甲胄,毒匕正要刺入战靴。

身旁文竹见此,长剑入水,直断其腕,黑血喷溅处,如若锦鲤翻肚,浮尸而起。

杨炯朝文竹点点头,见宫娥渐已清扫完毕,暴喝出声:“杀!一个不留!”

令毕,枪兵长枪突刺,一步一踏,涌起层层波浪。

残存三十宫娥退守昭德殿阶,见此情形,忽扯落外衣,露出火药引线。

旋即,手拉着手,点燃引线,怒斥众将:“尔等毁我家国,此仇来世再报!”

话落,火光暴起,琉璃瓦如雨倾泻,玉石阶寸寸崩裂。

杨炯破烟突入,刀头挑起半截焦尸,那宫娥首领虽剩残躯,右手犹握淬毒匕首,直刺杨炯咽喉,行至三寸,方绝。

大雨漂泊,水漫腰身,倒灌入安德殿,五百胭脂虎尽伏尸水泊。

但见,有宫娥五指深抠地砖,指甲尽翻仍保持突刺姿态;有老妪怀抱同袍残躯,毒匕双双贯入彼此心窝;更见少女尸身护住幼妹,四手共握一匕刺穿敌腹。

杨炯面色阴沉,望着远处雨幕下若隐若现的昭德殿,深吸一口气,大声嘶吼:“全军举火,入昭德!”

令下,全军烈酒黑油裹布,燃起火把,举火烛天,徐徐穿过安德殿门。

行路之时,侧目宫娥浮尸,惊觉每人皆怀揣玉牒,血字斑驳,皆书“卫宫”二字。

全军肃立,禁声,挺身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