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神还是妖

小黑驮着莲笙在无皋山上空盘旋了许久，山风凛冽，吹得莲笙绿衣猎猎作响。她眯着眼，墨发在风中飞舞，像一团墨色的火焰。「这破山，还真大。」莲笙抱怨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黑低鸣一声，似乎在回应莲笙的抱怨。它挥动着巨大的黑色翅膀，努力地对抗着强劲的山风。一人一鸟，在悬崖峭壁间穿梭，寻找着虞武和阿风的踪迹。

终于，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小黑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口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了洞口附近的一块巨石上。莲笙从它背上跳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笑道：「果然还是我们仙君厉害。」

山洞里一片昏暗，隐约传来一阵哭泣声。莲笙走进去，借着洞口微弱的光线，看到虞武正用头疯狂地撞击着石壁，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披头散发，状若疯癫，额头上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阿风则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着。他瘦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显得格外无助和可怜。

「阿风！」莲笙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声音在阴冷的山洞里回荡。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风猛地抬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泪痕斑驳。看到莲笙，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的扑进她怀里，紧紧抱着她，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姐姐，你快救救哥哥……呜呜呜……」

莲笙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阿风，又抬头看了看还在一下一下撞墙的虞武，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

虞武披头散发，状若疯癫，额头鲜血淋漓，顺着苍白的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流，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可怖。

「他这是怎么了？」莲笙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这破山洞阴森森的，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

「我也不知道……呜呜呜……」阿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自从哥哥把我带到这里，他看上去就不太好，后来……后来就开始撞墙！姐姐，哥哥是不是疯了？呜呜呜……」

莲笙低头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风，嫌弃的皱了皱眉，一把将他从怀里扯开。

「好了好了，别哭了，姐姐帮你！」笙无奈地叹了口气，素手轻抬，指尖凝出一道莹白的光芒，如游丝般朝着虞武飘了过去。

虞武闷哼一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虞武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阿风吓得小脸煞白，赶紧跑过去抱着虞武，着急的喊着：「哥哥…哥哥…」

莲笙无奈地笑了笑，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温柔，「放心，只是让他暂时睡一会儿。」

说罢，她嫌弃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环顾四周，这山洞又黑又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霉味，熏得她头疼。

「仙君，能不能给我们找个干净的山洞呀？」莲笙微微蹙眉，朝着洞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扑扇着翅膀飞了进来，发出两声嘶哑的鸣叫，以示同意。它收拢翅膀，乖巧地蹲下身子。

莲笙将阿风和昏迷不醒的虞武轻轻放到乌鸦宽阔的背上，自己也随后坐了上去。乌鸦振翅而起，飞出了阴暗的山洞。

莲笙将阿风和虞武扔到小黑的背上，然后 自己也坐了上去。

山洞外，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映照着荒凉的无皋山。

阿风被小黑丢在巨石上，揉着被勒红的脖子，委屈巴巴地看着莲笙。

她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阿风，瘦小的身子几乎要被小黑巨大的阴影吞噬。

莲笙步履款款，行至阿风面前。她双手交叠于胸前，姿态慵懒却透着危险，带着一丝戏谑，俯视着面前瑟缩如兔的阿风。

「现在怕啦 ？你利用我带你上山时，可没见你这么怕？」她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风悄悄看了一眼莲笙，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偷偷瞄了莲笙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他细弱蚊蝇的声音，几乎被呼啸的山风吞噬。

「那你说说，你哥哥这是什么情况？」莲笙抬头指了指一旁晕倒在地的虞武。

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阿风淹没。过往的片段如同锋利的碎片，一下下割裂着他的心。他紧紧地抱着膝盖，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他低声呢喃，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后来，是哥哥把我捡回了皋虞村……」说到这里，阿风停顿了一下，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从那以后，我便有了家……」他哽咽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哥哥，哥哥对我很好……」 阿风紧紧地抱着膝盖，回忆起曾经的温暖，如同寒冬里的一丝阳光，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邻居家弟弟庆生那天，他羡慕的眼神被哥哥捕捉到了。

「其它孩子有的，你也会有。」哥哥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于是，哥哥把捡到他的那一天定为了他的生日。

来年春天，哥哥带回了许多野鸭，兴奋地告诉他，自己受到了山神的祝福，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挨饿了。

那段日子，是阿风记忆中最快乐的时光，他们的小屋里总是充满着欢声笑语。

可是，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村里人看到他们日子越过越好，便起了贪婪之心，纷纷追问哥哥是如何打到那么多猎物的。哥哥不愿透露，却引来了他们的嫉妒和怨恨。

他们开始殴打哥哥，甚至诬陷哥哥触怒了山神，要将他献祭给山神……阿风紧紧地抱着膝盖，浑身颤抖不止，那些可怕的画面如同梦魇般挥之不去。

「又是山神？」莲笙黛眉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你哥哥亲眼见过那个山神？」

阿风说起山神，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向往。「哥哥说，山神大人身形巍峨，初见时让人心生敬畏。但她的声音却如少女般清脆悦耳，说起话来也温柔极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场景，嘴角微微上扬，「我还记得哥哥描述山神时，那一脸温柔中带着几分羞涩的样子，就像…就像隔壁阿姐成亲时的摸样…」 阿风摸了摸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比喻，最终只是嘿嘿一笑。

莲笙微微皱眉，随即笑了一下，盘腿坐在洞口，纤细的手指轻轻一挥，洞口便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绿色光幕，将山洞与外界隔绝开来。

「先休息会儿。」她低声喃喃自语，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晚风轻拂，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在落日的余晖中，她宛如一幅静谧的画卷。

……

无皋山顶，夜风凛冽，吹得老族长穆月衣袍猎猎作响。她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被结界笼罩的山谷，眼中闪烁着焦急的光芒。莲笙的消失让她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盼来的救星，可别就这么没了影。更让她担忧的是那只黑鸟，来去自如，完全无视结界的存在，这让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该死的，希望那姑娘还没找到她要找的人！」穆月低声咒骂了一句，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帐篷，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来人！去把穆云给我叫来！」她突然停下脚步，厉声喝道。

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的女子匆匆走了进来。「阿姆，您找我？」

穆月一把将女儿拉到角落，压低声音问道：「你到底把那小子关哪去了？」

穆云眼神闪烁，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阿姆，他……他跑了。」

「跑了？！」穆月的声音陡然拔高，瞪着女儿，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个不成器的东西！当初就跟你说了，他留不得！你非要留，留下来了还看不住……」

穆云低着头，不敢反驳。她心里也后悔，当初一时心软，留下了那个男人，如今却惹出这么大的麻烦。

「算了！」穆月烦躁地挥了挥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赶紧派人去找莲笙和那只黑鸟，务必把他们带回来！」

穆云领命而去，穆月独自一人走出帐篷，抬头望向天空中的一轮明月。月光清冷，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如同一个幽灵，在空旷的山顶上显得格外孤寂。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着山上走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莲笙在山洞里打坐调息，恢复体力。这无皋山灵气稀薄，让她有些不适应。她睁开眼，瞥了一眼身旁的阿风和虞武，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两人食不果腹的待在这山洞里也不是办法呀!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窥视她。她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怎么了，姐姐？」阿风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

莲笙没有理会他，走到洞口，撩开绿色的光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山风呼啸，树影婆娑，一切都显得格外平静，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她的错觉。

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她面前，发出两声嘶哑的叫声。

“怎么了，仙君？”莲笙赶紧走到小黑面前。

小黑低伏着身子，仿佛在等待着什么。莲笙回过头，对着阿风细细叮嘱：「你哥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好生照看着他，莫要离开这山洞，我去去就回。」

言罢，足尖轻点，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小黑背上，衣袂翻飞间，扬声道：「走吧，仙君！」

小黑带着莲笙来到山腰一处隐蔽的洞府，周遭藤蔓缠绕，遮蔽了洞口，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停下脚步后，小黑周身白光一闪，化作一个身着黑衣的俊俏少年，负手而立道：「人就在里面。」

莲笙抬头望向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白衣少年，忍不住赞叹：「仙君，你们天上的都生的这般好看吗？」

衣衫胜雪，墨发如瀑，即使是这阴雨天，也掩盖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冷仙气。

沧澜闻言，好看的眉眼微微一挑，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好看有什么用，你还不是转头就忘。」

莲笙被他一记白眼噎住，委屈地瘪了瘪嘴，在心里小声嘀咕：「得，好看的人都高冷！」

沧澜拨开挡路的藤蔓，带着莲笙悄悄潜入山洞。

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无皋山外凛冽的山风形成鲜明对比。洞内别有洞天，头顶的巨大洞口倾泻而下如瀑的月光，将洞内照得如同白昼。温泉水汽氤氲，缭绕在盘根错节的藤蔓间，藤蔓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不知名小花，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恍若仙境。

温泉中央，一池乳白色的泉水波光粼粼，薄纱之后，一个巨大的身影若隐若现。那身影如同山羊成精，身形巨大，却有着人的头颅，一头墨发瀑布般倾泻而下，几乎垂到腰际，此刻正背对着他们，人形站立在温泉之中。

「这就是山神？」莲笙压低声音，一双美目瞪得溜圆，好奇地打量着那身影。

沧澜翻了个白眼，一副「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的表情，「是不是山神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亲眼看见老族长进来了，可现在……」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她人没了！」

莲笙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是老族长？！」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羊身人面的身影，脑中突然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莫非这老妖婆是什么山羊精变的？

沧澜但笑不语，只是微微勾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你猜？」

。莲笙盯着那身影，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穆月，山羊妖，消失……难道说，穆月就是山神？或者说，她被山神附身了？又或者，她修炼了什么邪术，变成了妖怪？

「仙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呀？」莲笙压低声音问道，不自觉地靠近沧澜，几乎贴在了他身上。

沧澜感受到莲笙的靠近，身体微微一僵，但却没有躲开。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莲笙，月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更显得她眉目如画，娇艳欲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两人又等了片刻，那身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莲笙有些不耐烦了，「这老妖婆泡澡怎么这么久？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沧澜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你小声点，别惊动她！」

莲笙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就在这时，那身影终于动了。只见她缓缓转过身来，一头湿漉漉的墨发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莲笙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她的真面目。

随着那身影的转身，月光照亮了她的脸庞，莲笙和沧澜同时愣住了。那不是穆月，也不是什么山羊精，而是一个……绝美的女子！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清澈的眸子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闪烁着点点星光。湿漉漉的墨发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更添了几分妩媚动人。可是身体却仍是那山羊怪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