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们看我干嘛？
张卫朔打开地图，是一张军部打印的俯视图，每个人背包都有一份，明确标注了实战的范围，以及区域内的情况。
从地图上来看，他们的位置还算不错，处于靠近堆砂区，堆积了不少砂子，是一处非常高的制高点，能比较清晰的看到整个制砂场。
砂堆往前几十米的地方，一堆铁皮房区域，单个铁皮房面积也非常大，排布也比较有规律，再结合不远处的各种露天机器，推测应该是厂房之类的。
往里面是一片大山，山体已经光秃，看不见树木，很多地方能看见岩石和泥土。
张戈将视线往旁边挪了一点，是一堆农村的砖瓦房，看起来很老旧，中间穿插着各种铁皮房，导致原本乡村的布局被打破，形成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从房间外面晾晒的衣服，以及一些丢在门口的废弃垃圾，可以看出，那是工人休息区，人还不少，起码也有上百户，恐怕灾变前的实际人数，在三百以上。
这些人可能没有回老家过年，从偶尔被撞击的铁皮可以听出，许多铁皮房内都有丧尸，数量极多！
正常人是不会作死敲打铁皮的，藏好都来不及。
发出声音的，全是丧尸！
张戈皱起了眉头，明白了军部为什么把实战战场选这里了。
这些人可不是农民，而是工人。
一群吃住靠制砂场的工人，一般家里是没有多少存粮的。
这种单独开在偏僻区的工厂，灾变之前都是环保部门打击的对象，扶持是不可能扶持的，大概率还要经常换地方。
不用想也知道，这地方的食堂不正规，肯定没有j县工业园区的食堂存货多。
这地方危险系数高，还没什么油水，平民肯定不愿意来搜索物资，只能给他们作为实战场所。
既能实战评估，还能顺便救出生还者，军部的算盘，打得还真的是响。
张卫朔也看了半天地形，眉头紧皱：“张营长见多识广，有什么看法。”
他是真的有点抓瞎，这跟预想的封闭小区完全不同。
如果是小区，根本不需要问张戈，这段时间训练了无数遍。
三人一组，一人开门，一人射击，一人警戒，挨家挨户杀进去就行了。
这一套训练模式，连有些默契的平民都会，耍得还不赖，效果也很好！
这种开放区，尤其是铁皮房的弱防护属性，外加工厂厂房的环境，就让问题变得复杂多了。
一个不好就会被大量丧尸围住，能不能出来，就不好说了，更别说高级丧尸会凭着利爪，隔着铁皮墙搞偷袭，光想一想就很头疼。
张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顺着公路眺望远处，再看了看张卫朔手上摊开的地图，眉头紧皱。
张戈出声了：“这附近还有工厂，而且不止一座！
沿着公路的两端，在这张地图的末尾区域，隐约都能看到类似这里的布局，八成也是工厂。”
他说的东西与众人期待的杀丧尸策略，不能说是驴唇不对马嘴，也算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张卫朔内心其实是有些不爽的，让你说怎么杀丧尸，你搁这里说两边有工厂。
他又不是看不见，都带了望远镜，刚刚粗略打量四周环境，也能看到远处的铁皮房和一些厂房设备，自然是知道这个信息的，不需要再次提醒。
张戈接下来的话，让他们不淡定了。
“我建议，非万不得已，不要使用枪械！
还有，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
这里相对面前的厂区是上风口，距离那边的工人休息区，不过两百米左右。
风，会将我们身上的气息传播很远，可能会让丧尸察觉我们的存在了。
丧尸如果嗅到我们的气息，很可能……”
他还没说完，已经有丧尸慢慢爬出厂区，朝着众人的方向而来。
这么远丧尸能闻到他们的气味，只能说明有人身上有伤口！
来不及了，张戈赶紧低声朝董文根怒喊：“别开枪！”
董文根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回头迷惑的看了张戈一眼。
张戈赶紧收拾东西，第一个跑路，回头喊了一下众人：“这里有上百户，几百人，哪怕运气好，只变异了一半人，也有上百丧尸！
这边枪一响，就等着被丧尸围攻吧！
更别说里面饿疯了的生还者，很可能以为军队来了，会不顾一切疯狂的跑出来。
到时候我们身处危险之中，还会害了里面的生还者。”
张戈太懂生还者了！
灾变之后，但凡是进村营救，只要枪声一响，就会有不要命的村民冲出来。
尤其是马家村那次，还差点出事了。
要不是聂顺的狙击连给力，不知道有多少人枉死。
董文根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赶紧手起枪，起身跟上张戈的步伐。
他很不好意思的向张戈道歉：“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险些害了大家！”
张戈没鸟董文根的道歉，指了指施工的岩石山体那边：“先找个下风口，隐蔽我们自己，再想办法！
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七天，先安顿下来。
并且，我们还要节约身上的粮食，留一部分接济生还者。
身上有伤口的，注意一下，你可能是丧尸优先选择的目标。”
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不少军用口粮，水壶，以及医疗包等东西，让背包显得格外沉重。
这是他们这几天的，所有粮食和物资！
这一次连张戈都感觉棘手：他们在七天之内，没有后援！
这与张戈以前遇到的情况，也有所不同。
以前作战规划有郭伟杰，具体部署有孙嘉陵，后勤有赵晓菲，运输和后勤统筹有李烨，他只需要拍板下决定就行。
那些战斗根本不需要担心粮食不够吃，也不需要操心啥时候吃饭，更不用担心救出来的难民往哪里安置。
现在不一样了，啥事都要考虑。
累啊！
老实说，这次实战的难度，比攻打马家村更难。
随着张戈的步伐，他们小心翼翼的从旁边绕道，避开了工厂区和员工休息区，背靠砂堆，淌过排水渠，越过乱石堆。
一路上张戈因为速度实在太慢，被众人轮流架着走。
最终他们进入下风口，背靠岩石大山扎营。
张卫朔也是懂部署的，董文根负责警戒，两个人出去侦察，四个人负责搭建临时露营点，还有一人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
军中的无烟灶，让张戈眼前一亮。
虽然称不上真正的无烟，还是能看到地上散发的丝丝白烟。
但是负责午饭的李圣松，通过采集草木，铺在挖好的烟道上，长长的烟道分散了烟雾，又被草木过滤了一遍，让近距离的张戈都没看到炊烟。
张戈不免有些心动：无烟灶，好用，回去粮食基地要推广！
就在张戈观看无烟灶的时候，负责外出侦察的两人回来了，还带回两大捆干枯的野草。
张卫朔走了过来，解释起来：“这是艾蒿，具有很强的草本香气，能遮住我们的气味，也可以用于止血、驱虫等功效，是军队在外野战，常用的植物之一。
用这个覆盖在帐篷四周，再加上我们处于下风口，能降低被丧尸发现的概率。”
张戈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张卫朔，赞扬了一句：“可以啊，学得挺快的嘛！”
军队中的老兵，或许是由于长期的军事化，对丧尸的认知缺乏准备，突然遭遇会犯低级错误。
但是，老兵就是老兵！
他们在洞悉原因和丧尸特点之后，会非常快的适应。
并且老兵有着极强的野外知识储备，以及丰富的作战经验，反制手段比张戈这种半路出家的，不知道有效多少。
张戈毫不怀疑，哪怕把帐篷迁移到刚刚的堆砂区，哪怕顶着上风口，四周铺上这种气味强烈的艾蒿，丧尸也可能察觉不到他们。
又学到了，回去也要推广！
就在张戈观察几个老兵扎营技巧的时候，张卫朔眉头皱了起来：“张营长，按照你的说法，开枪会把所有丧尸都吸引过来。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布置陷阱，利用枪声，先杀一波丧尸，最好能消灭其主力呢？”
不知不觉中，他们将张戈当作了参谋一样的角色。
张卫朔从始至终都没小看，已经残废的张戈。
并不是完全是因为军队比较团结，分到一个班，大家就是战友，互帮互助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还因为张戈是指挥过多次大战的人，在他们这些人中，是唯一一个脱离军部支援，并且还是兵力和武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带队击杀大量丧尸的人。
这是非常宝贵的经验，是连军部都非常看重，并且作为教学的经验！
我军是一支强大的军队，并不仅仅只是武器装备的强大，也不仅仅是即时战斗力的强大，还有学习能力的强大！
一支不断学习，战术不断进步的军队，才是最强大最可怕的。
现在张卫朔才明白，胡刚逼着张戈参加，不是在针对张戈，甩个累赘给他们班，也不是针对他们。
这是借机让他们从张戈身上，学到一些军部教不了的东西！
这些宝贵经验，才是这次实战最关键的东西，比最终的评估分数，以及名次更重要！
这是未来保命的东西！
同样的，老兵身上的一些技能，也是张戈需要的。
这是双向学习，互赢！
张戈诧异的看着张卫朔，摇了摇头：“你的想法没问题，非常正确。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一百户人家，至少上百丧尸，甚至两三百都可能。
这个陷阱该这么设计呢？
还有，你想的陷阱要不要动用火箭筒，离这里不远处，还有工厂。
最近的可只有一两公里，如何能保证不惊动那边的丧尸呢？
最后一点最难，就是那些处于崩溃边缘的生还者。
我们不能在无法确保安全的情况下，给他们不该有的希望。
要避免他们听到动静，盲目的冲出来送命。”
救人，才是实战的目标！
否则军部直接炮火洗地就完了，没必要搞这么复杂。
如果让军部知道，他们坑杀丧尸，顺便坑了里面的活人，被丧尸带走了大量生还者……不要想也知道后果。
另一方面，89式无后坐力炮，可不是枪！
枪声在这种地方，撑死了只能传播一两公里，可能会被房子阻挡，被草木吸收，几百米就听不见了。
但是炮不一样，爆炸的威力极大，一两公里轻轻松松听见，口径大的传到十里外都很正常。
这不是发信号，让周围的丧尸，都过来聚餐吗？
第一个问题是:不用炮，高级丧尸怎么办？
他们人数少，只有十个人，有个还是不会开枪的残废，以及一名狙击手，只能定点打击。
第二个问题:短时间内爆发的火力，不足怎么办？
丧尸只能打头，这些老兵被召回之后，哪怕训练了一段时间，准头也绝对比不上当年巅峰期。
没有强大的火力压制，精准度要打问号，如何能保证不被成规模的丧尸，突近到脸上？
张卫朔默默的点头，开始沉思。
他很不想队员与丧尸近身搏杀，尤其是可能有高级丧尸存在的情况下，很可能会丢掉小命！
这一点已经在无数次巷战中，被多次验证过了，遇到3级以上的力量型丧尸，连步枪都打不动，冷兵器基本等于白给。
除了极个别的异类，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后天变异，能正面硬刚高级丧尸，其他人上去，有多少死多少。
张卫朔捏着眉心，心里疯狂吐槽：军部坑啊！
以前都不教这些经验，现在突然知道，反而束手束脚，不敢轻易出手了！
张卫朔犯了难，赶紧求助张戈：“张营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他否定了刚刚想好的陷阱方案，不用炮，没把握短时间内击杀高级丧尸，更无力顾及生还者。
张戈摇了摇头：“我所会的，无非是水火。
这里背靠一座岩石山，除了水管的自来水管和旁边的排水渠，连淹死人的水坑都找不到一个！
火就更别提了，山上的木头早被砍了，剩下些野草，加起来都烧不死几个人，也就够给丧尸暖暖身体。
你要是能救出百来号生还者，让他们挖个大坑，把自来水管接过来，也许还能淹死所有丧尸。
光凭我们几个，接几盆水给丧尸洗澡还差不多。”
挖坑是个体力活儿，尤其是这种岩石山体附近，可不是粮食基地那种土质松软的地方，想挖个陷阱，一两把锄头铁锹，半天也就挖个土灶，想埋一个丧尸都很难。
张卫朔皱着眉头，突然眼前一亮：“我们不用枪炮，在上面堆石头，等丧尸过来，往下推石头怎么样？
不过，怎么把丧尸吸引过来，怎么把丧尸困住……”
张戈被点醒，想都没想吐出一个字：“血！”
他很快补充道：“丧尸嗜血，只要有血，就能牵着丧尸鼻子走，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丧尸也会跟着血腥味走下深渊。
我能用几百人杀上万丧尸，就是拿了一家医院的血浆，用无人机把丧尸引入陷阱，打开了水库，淹死丧尸的。
我们只要有人……”
张戈还没说完，就感觉不对劲了。
不仅仅是张卫朔，连端着饭盒和正准备进来吃饭的几个老兵，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齐刷刷的看着张戈。
张戈缓缓后退了一步，明知故问：“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老兵们齐齐咧嘴微笑，笑而不语。
还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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