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瘸腿也不老实

    父父走掉了,小胖崽心里空落落的。

    他独自望着父父来时的路,看到太阳能已经升到正中,被暖阳直直照射的小胖崽将晒得有些缺水的身子埋回水面。

    饿了。

    好饿。

    小胖崽晃晃鱼尾,打着圈圈找吃的。

    鱼儿是肉肉,那真正的鱼吃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听见远处传来声响。

    听话的胖宝宝将自己掩藏在水草后边,露出一只眼睛看过去。

    一瘸一拐的太监拎着木桶,一手执䕯,沿着长长的廊桥,不断抛洒着鱼食。

    小胖崽不甚熟练地游过去,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熟悉的特质。

    沉稳、认真。

    喂鱼、捞水草这样繁杂的动作,他也做得一丝不苟。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脸,小胖崽纠结了一瞬。

    跟过去,还是躲起来呢。

    要听父父的话,他艰难做下这个决定。

    世界似乎格外偏爱他,仿佛聆听到了他的心声,已经渐行渐远的瘸腿太监又慢慢挪了过来。

    “这一处忘了洒。”小胖崽听着这人控制着自己略微尖细的嗓音,自言自语。

    胖宝宝听了这声音便像当头一棒,直愣愣地停在原地。

    大伴?

    这是大伴的声音,鱼儿不会听错的。

    可父父说了,大伴也说过,他从来父父六岁时就去照顾父父了,现在的父父已经是十几岁的哥哥了,大伴怎么在这喂鱼呢。

    而且还瘸了一条腿。

    小胖崽心疼地看向吴中和扭曲的左脚,如一道耀眼的金光,唰地一下游到了曲儿呢太监面前。

    “你,你。”小胖崽仰头,嘴里咕嘟咕嘟吐泡泡,大伴大伴,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命根子。

    很高兴认识你呀,你的腿怎么了?

    自说自话的小胖崽是一点也没听见吴中和惊讶地叫着你你你。

    吴中和脸上有着惊异,一张脸通红,好半响做贼似地看看周围。

    他在木桶扒了又扒,见没什么好的,便从怀中摸了个纸包出来。

    粗糙的手在纸包上摸了又摸,很是不舍,却极为坚定地打开。

    肉香味扑面而来,小胖崽的口水哗啦啦地流,只是他变成了鱼,谁也不知道而已。

    他的眼睛粘在了肉上。

    吴中和放下木桶,微微笑了一下:“小鱼,快来吃。这是早晨我去御膳房打杂,大师傅见我认真,特地赏我的。”

    看看小胖崽的体型,他声音微停:“你长得这般圆乎,养你的人该是很爱惜你的。鳞片都光彩照人,怎么落到了太液池上?快快躲起来。宫中人多眼杂,保不齐谁就将你捉了吃了。’”

    陛下寻仙问道已经几年了,这条小鱼,嗯,胖鱼如此讨喜,绝非凡物。

    若是让那些想要讨好陛下的宫人见了,为求一步登天,指不定就将他网了。

    集天地灵气之物,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而且,他一见这胖鱼,心中便涌出一股疼惜。

    虽不知为何,但吴中和向来从心。

    胖鱼大抵也是喜欢我的,不然他冲出来做什么。

    吴中和笑眯眯地想。

    小胖崽口水直流三千尺,却坚定地将目光从肉上移开。

    和正常的腿相比,吴中和那条扭曲的腿无比显眼。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大伴什么都会告诉我,在鱼儿的记忆里,他从来没受过伤。

    难道这只是鱼儿的梦?

    胖鱼儿的目光疑惑了一瞬,又很快抛却这个念头。

    这绝对不是鱼儿在做梦。

    那是为什么。

    小胖崽的直觉告诉他,因为他来了,既定的命运翻转。

    可大伴早就去了父父身边,那时候鱼儿没来,鱼儿才来了一天多一点。

    煌煌夏日之下,小胖崽有所明悟。

    因为想要遇见,所以挣脱了既定的命运。

    在这个世界里,大伴会在父父十五岁的时候死去。

    鱼儿会来,所以大伴不去父父身边,在外头吃苦,等鱼儿。

    小胖崽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但他就是知道。

    “大伴,,”小胖崽眼泪流呀流,汹涌的泪水充斥着他整个眼眶,他的脑袋是浮在水面上的。

    令人一眼就知道,这条鱼在哭。

    泡泡咕噜噜地吐。

    小胖鱼太好懂了,因为他是盯着吴中和的瘸腿哭的。

    吴中和手足无措,他奇异地明白了一条鱼的想法,却顾不上许多,磕磕绊绊地解释:“冬天摔了一跤,很快便会好的。挣了月俸,买药吃。”

    胖鱼儿点头,甩尾,又游近一些,想要和大伴贴贴。

    吴中和一颗心好像泡在了蜜罐子里,笨拙地伸手触摸水面。

    软乎乎的身子在他手上顶了又顶,他见胖鱼又要掉眼泪,连忙将肉撕得小小一条:“我也不知你能不能吃,但莫名觉得,你爱吃。”

    小胖崽正哭呢,香香的、富有油脂的肉甫一塞入嘴里,他便挂着眼泪吮了吮。

    咸咸的,酱香味很足,就是没有刘大师傅做的好吃。

    “啊~”小胖崽张大了鱼嘴。

    吴中和怔了一下,傻眼喃喃道:“老天爷,你可要躲得好好的,除了我,不要见其他人!”

    这跟成精有什么区别,被人知道了,一定吃光他的肉,吮干他的血。

    以求获得某种神异之处。

    小胖崽听懂了,他闭上嘴巴,郑重地点头:“大伴,我知道了,你和父父说的话都一样。除了你们两个,我就躲起来。等我变成人,就让大伴吃香的,喝辣的,治腿。”

    密密麻麻的泡泡咕噜噜地冒。

    是胖鱼儿在应和他吧?吴中和心情愉悦地想。

    脚步声传来,吴中和狠心驱赶小胖崽,自己一骨碌爬起来,见胖鱼都躲起来才放心地抛洒鱼食。

    他渐行渐远,没有回过一次头。

    “站住!”厉喝声传来,吴中和乖顺地停下脚步。

    四皇子宫中的仆从趾高气昂地来到他面前,一双三角眼斜睨着他:“哪个宫的?四皇子近日要来此处,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吴中和一直低着头,卑微地说道:“奴才瘸了腿,只是在各处打杂,混口饭吃。”

    另一个太监瞧了瞧,对吴中和有些印象,宫中残了的,基本上都死了。

    唯有这人,拖着一只断腿,活得起劲,为了一口饭吃,什么脏活累活也干得。

    同为奴才,他们自认为还是高这瘸腿太监一等的。

    “走吧。”一行人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临走前,颇为隐秘地回头,见胖鱼儿的藏身处泛起一圈圈涟漪。

    吴中和失笑,怕是听见别人欺负他,正气着呢。

    傻鱼儿。

    ——————

    飞菟头上插着一朵莲花,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盯着荒芜的宫门。

    兽那么大的一个崽没了,现在好了,那么美的养崽宫殿也没了。

    兽打了个哈欠,一眨眼,金灿灿、红彤彤的地方就变成杂草丛生了?

    飞菟怀疑兽生中。

    想找另外两只出出主意,一回头就见他们没好到哪里去。

    “吼——”崽呢?

    “啁——”白毛你问鹰,鹰还问你呢。

    “吼——”没有气味了。

    三只对吼间,太皇太后等人也追赶到了此处,瞧着断壁残垣,还有不见踪影的儿子。

    太后一把抓住了白骓的耳朵:“裕儿呢?”

    白骓呲牙咧嘴:“吼——”虎也不知道弟弟去哪里呀。

    飞菟一脑袋给她顶开,舔了舔白骓的耳朵。

    力气上比不过老虎的太后慌乱无比:“母后,裕儿去哪里了?”

    太皇太后也是两眼一抹黑:“哀家也不知道。”

    谢如意蹲下身, 抱着脑袋:“完了。”

    他们满眼泪花,垂头丧气的样子,惹得飞菟不屑地打了个响鼻,虎崽伤心的时候,两脚兽还笑。

    虎崽走了,你们哭,两脚兽真复杂,看不懂!

    至于飞菟为什么不担心,因为她感觉到虎崽现在很开心,很安全。

    应该是飞到天上去了。

    飞菟迈着脚步,将头上的莲花摘下来,塞到太皇太后怀中,对着天空一声一声地吼。

    伤心欲绝的几人不明所以,还是甲一等人看了许久,灵机一动:“你是说殿下回到天上去了?”

    飞菟眼里顿时闪出类似于孺子可教也的光。

    “吼——”不错,你还不是很笨,不愧是的一起爬过树的两脚兽。

    她这副样子,谁都知道甲一说到正点上去了。

    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后是乖孙回到天上去,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竟晕了过去。

    宫中人仰马翻。

    另一个世界里,小胖崽过得很滋润。每天早晨,父父来一趟,喂鱼儿。

    巳时,大伴来一趟,喂鱼儿。

    时不时来陪鱼儿玩,虽然两人没撞一起过,但小胖崽开心啊。

    熟悉的,爱的人都在身边。

    要是见到祖母娘亲就更开心了,呜呜,不开心!

    他想着想着,回忆起她们无视自己的样子,又呜呜地掉泪。

    吴中和极为熟练地将肉丝往他嘴里一塞,肉条堪称止哭神器。

    眼见着时间慢慢过去,该到了他去别处干活的时候,吴中和摸了摸小胖崽的脑袋,柔声道:“我走了。”

    他正要起身,却被一脚踹倒,瘸腿被踩着,疼得令他额头冒汗。

    吴中和拼尽全力推远了小胖崽,他闷声道:“奴才不知怎么冒犯到了贵人。”

    为首的仆从一把扯住他的头发,甩了一巴掌,将吴中和打得嘴角渗血:“瘸了腿也不老实,一天天在这里待,喂鱼食需要这么久?说,是不是想暗害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