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春风若有怜花意

    “吼!吼!吼!”有崽啦,有崽啦,我有崽啦!

    飞菟速度太快,天干都追不上他,小殿下被叼走的消息都还没传出去,来往的宫人只见白影闪过。

    还伴随着阵阵低吼声,往日一成不变的兽吼,今日不知怎得,听出明显的兴奋来。

    几名宫侍聚在一旁,议论纷纷:“神兽疯了?”

    “应该是和墨枭打赢了。”

    “以往不也打赢过?我猜啊,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情难自持才是。”

    “畜生也能分辨珍宝?”

    飞菟:愚蠢的两脚兽最爱说兽畜生。

    她快得像是在飞,小胖崽也不敢再哭了,哭一声,便灌进一肚子冷风。

    今日已经够难过了,鱼儿不想再喝西北风了。

    胖宝宝眼睛紧闭,抿禁了嘴巴,心里想着再也不要和祖母她们玩了。

    春寒料峭,风吹进他脖子,小胖崽像是池塘里的小乌龟一般,一直缩着脑袋。

    飞菟跑了一阵,才将小胖崽放下,爱怜地舔舐着他的脑袋。

    被风吹傻了脑袋的胖宝宝憨憨的,傻傻的,眼睛瞪得圆圆:“这是哪里呀?”

    这么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宏大无比,他走遍了皇宫也没有记忆。

    墨枭和白骓黏了上来,一边蹭,一边推着他去宫殿。

    “吼——”崽啊,去,这是兽用来养你的地方,亮,大,有很多水,空气没有湿气,你喜欢。

    飞菟的尾巴时不时勾着小胖崽的手腕,亲亲热热地给他舔毛,好吧,舔衣服。

    对于这个没有毛皮的虎崽,飞菟是爱得不行,大嘴将小胖崽的脑袋含了又含。

    被别人看见了,也只觉得这是一桩老虎吃小孩事件。

    爱在心口难开飞菟可不管这有多么惊悚,再说了,她是老虎,人类不能用这些条例来说她。

    身后的三只推了又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圈养小胖崽。

    委委屈屈的胖宝宝半推半就地跟着他们走,被带到朱红色的大门前,他脑中一声惊雷响起。

    曾经的呓语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回响“推开朱红大门,你将得到渴望的一切。”

    想要的一切?

    鱼儿想要父父!

    只要父父!

    要父父!

    强烈的渴望令小胖崽一股脑地朝着那个正门冲刺。

    几只猛兽窃喜地跟在他身后,自以为成功圈养了小胖崽。

    眼泪化作介质,衣衫化为小舟,小胖崽推开朱门,像是闯进时光之河的迷路之人。

    他顺着本心,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缓缓驶去,驶向心的彼岸。

    路上并不平静,有翻滚的海浪,汹涌的浪花,还有择人而噬的生灵。

    他抛去一切,放空思想,心中坚定地说着“要父父。”

    不知拉锯了多久,似乎有谁松开了系舟的长绳,又轻轻推了他一把。

    小舟在这一瞬,仿佛一朵盛开的彼岸之花,打开了亡者的国度,连通了另一个世界的彼岸。

    他飘啊飘,却稳稳当当地将躺在花蕊之上的小胖崽载到了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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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吼——”我那么大一个虎崽呢?

    飞菟几只来来回回地在门槛上跨来跨去,嗅了又嗅,却遍寻不到小胖崽的踪影。

    唯有一朵洁白的莲花,缓缓从空中坠落,掉在了飞菟的头顶上。

    这一觉,小胖崽睡得无比安稳。

    当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蔚蓝的天空,还有岸上无边的垂柳。

    小胖崽直直地盯着垂下来的柳枝,他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难道鱼儿做梦,又跑到太液池上睡觉了吗?

    可是天气这么冷,太液池上的水会把鱼儿冻坏的,但我现在怎么没有感觉到冷。

    相反,鱼儿觉得如鱼得水——等等!

    如鱼得水?

    小胖崽瞪着死鱼眼,很想低下头看看自己,可是他根本没有脖子。

    他想用手摸摸自己的脖子,可是他的“手”,变成了翅膀一样、滑溜的片片。

    这不是他看见的,而是小胖崽感觉出来的。

    “?”

    他的大脑乱糟糟的,而且好像变笨了许多,他甩着尾巴停在太液池上,琢磨着到底怎么办。

    完了,肯定是鱼儿当时说了自称,导致实现愿望的大门,听错了。

    鱼儿说要父父,要父父,门只听见鱼儿了呜呜呜。

    现在好了,真的变成一条鱼了。

    小胖崽喝过好多鱼汤,也吃过许多种鱼,现在他变成一条鱼了,只有被别人吃的份。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这样鱼儿还怎么找父父,错过着唯一的机会,这下真的要和父父天人永隔的。

    因为我只是一条鱼,一条即将被吃掉的鱼。

    哭哭ipg.

    小皇帝怎么能被人吃掉呢?这有损胖崽的威严。

    就算是自己死掉,鱼儿也不要被人吃掉。

    听说被人吃掉了就不能投胎转世了,这么想着,小胖崽便坚定了自杀的决心。

    他知道,鱼离开水会死掉。

    小胖崽游向岸边,用自己笨拙的身躯比划了一下。

    测量了一下距离,奋力一跃。

    马上就死掉了,好耶!

    嗯?什么东西软软的,热热的,香香的。

    小胖崽大口大口吞咽着空气,鱼眼聚焦着,看看自己死在了什么东西上。

    被他撞到的人也似乎惊了一瞬,就这样呆滞地站在原地。

    小胖崽脑中氧气飞速流逝,心想着,对不起,鱼儿吓着你了。

    他竭力睁着眼,想要道个歉,却因为缺氧徒劳无功。

    正当他快晕厥的刹那,身上动了!

    不,是捧着他的人动了。

    小胖崽感受到一阵轻柔的水波,他肚皮朝天,听到仿佛清冽、潺潺的山泉之音:“这么胖,怎么跳上来的?”

    他一下支楞起来,艰难地将背鳍翻上来,晕了好一瞬,才看清面前人的脸。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少年人如雪山之上的青松,眉宇间有化不开的积雪。

    如天上仙,空中月,湖风涌动猎起他的衣摆,他俯身与小胖崽说着话,面容一般映衬着阳光,一般隐在暗处。

    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和他强烈的侵略感,令小胖崽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爹,是我爹!

    鱼会流泪吗?晏寂渊狐疑地问自己。

    鱼怎么可能流泪,不过是灵智未开的生灵。

    可是他的眼睛为何不能从一尾游鱼身上移开,小鱼浑身都是金色的,像天上的太阳掉在了池子里。

    也不知是打哪来的祥瑞,脑袋圆鼓鼓,肚子圆鼓鼓,连尾巴都比其他的鱼肥上一圈。

    名副其实的小胖鱼。

    一向情感淡薄的他不知为何和一条鱼说起了话。

    只是刚想笑话自己,便见这条小金鱼愣愣地盯着他,浮出水面的鱼眼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

    又傻又笨,偏偏眼睛盛满了心碎、窃喜,还有失而复得。

    晏寂渊嗤笑一声,以为自己是晕了头,出了幻想。

    他抬脚就走,却没看见身后的一尾胖金鱼,费力地划动水波跟着他。

    鱼怎么能追上人?路没有尽头,湖却有尽头。

    小胖崽看着月白色的衣摆远去,惊喜与委屈充斥着他的心。

    他哗啦啦地哭啊哭,又追不上父父,原地打着转。

    太急了,一时失去了本能,竟在湖里呛了水。

    窒息感袭来,小胖崽拼命地汲取氧气。

    鱼儿不能死,鱼儿不可以死,鱼儿见到小渊了。

    他多么努力的想活下去,上天却偏偏不如他的意。

    晕眩感越来越重,小胖崽翻着肚皮浮上了水面。

    水波往来,似乎有谁捧起了一尾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