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 康斯坦丁的夜宴（上）
傍晚，受康斯坦丁的邀请，尼尔跟着德维特兄弟、来到康斯坦丁家中、参加了今天的晚宴。
安德里斯没来，是因为他急着去阿姆斯特丹、去联络他认识的那些议员，为明天召开的国民大会议做准备；
而高乃依也来参加晚宴，则是为了试探其他奥兰治派人士的口风，同样是为明天召开国民大会议做准备…
“晚上好！康斯坦丁先生！”尼尔一进门，就很是客气的上前来，热情的向康斯坦丁伸出手来：
“阿方斯先生托我向您问好，他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法尔克纳先生去加莱拜访他；
他还有些担忧，您是不是生了病？又或者…最近事务缠身、抽不出时间去一趟加莱？”
“呃…”康斯坦丁的脸色微微一变，再看看尼尔身后、同样脸色一变的德维特兄弟，不得不露出尴尬的笑容：
“法尔克纳先生去加莱了？我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不过…他既然没有告诉我们，想来、应该是私事吧？”
“是…私事嘛？”尼尔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是私事，我也就不多嘴了…”
“…”这一下，别说德维特兄弟，连康斯坦丁的心里、也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似的，按捺不住那追根究底的心思…
“请进，约翰德维特先生、高乃依先生。”见尼尔不肯往下说，康斯坦丁不得不硬着头皮、又跟德维特兄弟攀谈起来。
“请…”
等进了门，此时已经有不少宾客在此，一见到尼尔几人，便热情的凑了上来、各种套近乎。
然而，尼尔可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跟这些人扯淡上面，而是在厅堂中略微扫视，便直直的朝不远处的老康斯坦丁走去。
此时的老康斯坦丁，孤零零的坐在一张小沙发上，膝盖上还盖着一条薄毯；手上拿着一个古朴烟斗，正眯着老花眼、慢吞吞的往烟斗里塞烟草。
“晚上好，老康斯坦丁先生。”尼尔走过来，拉过旁边的小木凳，在老康斯坦丁身边坐了下来。
“哦？”老康斯坦丁抬起头来，身子略微退后，这才在灯光下、用老花眼勉强辨别出尼尔：“是…尼尔先生啊？晚上好…”
“要试试卷烟吗？比烟斗方便多了。”尼尔从身上掏出一个卷烟盒子。
“用烟斗好，点一次…可以抽大半天呢…”老康斯坦丁笑眯眯的摆摆手，这才又道：“您什么时候过来的？一个人？”
“还有…约翰德维特先生跟高乃依先生。”尼尔笑眯眯回道，随手朝远处的德维特兄弟一指。
“我听说…明天要开国民大会议？”老康斯坦丁撇撇嘴，满不在乎的吐槽起来：
“明明是一群瞎子排着长队往坑里走的笑料、他们却玩的不亦乐乎…”
“民主嘛，总要给人民一个参与的机会，等出了岔子，大家都有错，就谁也别指责谁。”
尼尔露出篾笑，从口袋里掏出燧发打火机，一边为老康斯坦丁点火、一边揶揄道：
“再说了，这毕竟是大事，德维特先生一个人是做不了主的，更是背不了锅的…”
“是么…”老康斯坦丁抽了一口，烟雾顺着烟管进入喉咙，略微停滞、才又从鼻孔中呼出…
“可不是？阿姆斯特丹银行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偏偏…它的影响力又大，多少荷兰人民的身家、可全在银行的金库放着。”
尼尔嘿嘿一笑：“为了保住荷兰人民的财富，德维特先生需要阿方斯先生的帮助，像西印度公司那样、盘活起来。”
老康斯坦丁只是慢吞吞的、又吸了一口烟雾，再缓缓呼出；混浊的眼珠微微眯着，皱巴巴的脸庞露出沉思的神色。
尼尔自然也没有催促他，反而是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只等着老康斯坦丁的回复。
所有人都知道，在奥兰治派内部，真正的意见领袖，就是老康斯坦丁；说服他，比去阿姆斯特丹说服茱莉亚更有效！
“这么说…阿方斯先生、打算…把阿姆斯特丹银行也拆分上市？”老康斯坦丁的眼皮微微抬起：
“拆分之后，国家能得到什么、阿方斯先生能得到什么、人民…又能得到什么？”
“拆分之后，阿姆斯特丹银行的债权会进行债务重组，把坏账、死账重新盘活，把所有的不良资产清理出去。”
尼尔却是微微眯起眼睛：“国家业务会全部分离出来，组建一个全新的国家银行，由联省政府来控制它，保护荷兰人民的财富；
其他业务会按需求分离出来，组建成更加专业的公司，由专业人士来管理，确保每个公司都能赚到钱…”
老康斯坦丁微不可闻的点点头，又开始慢吞吞的抽起烟斗来。
过了好几分钟，老康斯坦丁才转过头来、开口问道：“组建新的国家银行，由谁来管理呢？”
“不知道，由国民大会议决定嘛…”尼尔双手一摊：“您有什么建议么？”
“您知道…道布尔斯家族么？”老康斯坦丁拿下烟斗，似笑非笑的看着尼尔。
“谁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道布尔斯家族呢？”尼尔微微一笑：“他们是…您的朋友？”
“老道布尔斯、确实是我的朋友，但年轻的小辈，我没怎么见过他们。”老康斯坦丁的话、依旧充满政治家的智慧：
“他们一直为国家财政服务，倒是也能胜任这份工作；只是…他们最近似乎官司缠身，也未必能参与进来…”
只从老康斯坦丁的话语中，很难判断、他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道布尔斯家族参与此事；甚至很难判断、他跟道布尔斯家族是友是敌？
不过，尼尔至少知道，道布尔斯家族是约翰德维特的敌人；这时候、老康斯坦丁的话语依旧不偏不倚，没有帮助道布尔斯家族的意思？
由此，尼尔反倒可以确定、老康斯坦丁同样不喜欢道布尔斯家族！
既然如此，尼尔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往下说了：“如果道布尔斯家族错失机会，依我看…由财政部长担任银行总经理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哦？”老康斯坦丁眼睛微微一眯：“是德?格雷夫吧？德维特兄弟的舅舅？”
“您认识？”尼尔笑得像只狐狸。
“老头子我除了是个国家官僚，还是个不大不小的文化人；倒也给他们这些年轻人、上过几堂文化课。”老康斯坦丁显得很淡定：
“格雷夫也曾是我的学生，他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做人很有一套，做事则一般般，做大事…就力不从心了。
让他担任国家银行的管理者，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挑战；依我看，倒不如找个专业的银行家…”
“专业的银行家…”尼尔露出古怪的笑容：“您觉得…安德普先生怎么样？”
“呃…嗯？”老康斯坦丁眼睛顿时一眯！
老头子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他当然明白、尼尔这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安德普是所有荷兰银行家中，跟阿方斯关系最为紧密的；让他负责国家银行，就等于接受阿方斯的幕后操纵！
如果没有德?格雷夫这个人选，老康斯坦丁当然不会考虑安德普，可现在、奥兰治派拿得出手的人选，确实不多…
“安德普先生是鹿特丹赫赫有名的大银行家，他在金融行业有着广泛的人脉；
他与阿方斯先生的关系也颇为密切、又将负责荷兰在北方的承兑券兑换生意…”
尼尔露出古怪的笑容：“此前、德维特先生就希望、安德普先生把这个代理权、转让给阿姆斯特丹银行；
如果由安德普先生来管理新的国家银行，他的代理权、自然也能为国家银行所用…”
“承兑券…业务…”老康斯坦丁再度眯起眼睛…
他自然知道，承兑券业务关系着货币霸权，更是阿方斯跟约翰德维特反复博弈的核心利益！
现在，阿方斯要把安德普塞进国家银行，就是要把承兑券根植于荷盾之上，更是从根本上、打击荷盾的货币霸权！
“您觉得呢？”尼尔的表情越发古怪。
“倒也…可以考虑…”老康斯坦丁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不过…要想说服其他人、也支持安德普先生，恐怕要费一点气力…”
他知道，连阿姆斯特丹银行都要分拆了，荷盾的货币霸权肯定是保不住的；与其纠结货币霸权，倒不如抓住机会、多换一些好处呢！
“事在人为嘛，只要您认可了，我们就可以一点一点的说服其他人，让更多人支持安德普先生，您说呢？”尼尔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那可以…”老康斯坦丁还是慢吞吞的口气：“什么时候，请安德普先生…来家里坐坐？”
老康斯坦丁提出这个要求，就是要安德普做出表态、支持奥兰治派；作为回报，奥兰治派才会支持他、成为国家银行的管理者！
“没问题！这几天、安德普先生就会过来拜访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