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菲利普斯?道布尔斯
市政厅广场旅馆。
早上6：55分，尼尔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绸衬衣，手里提着一瓶自带的蒙蒂尼红酒，悠哉悠哉的走进餐厅。
餐厅被清理了一遍，只在正中央保留了一张大长桌，一个留着卷胡子的中年男子正坐在长桌的一端。
中年男子身后，还站着斯伯赫；而斯伯赫身后，则是站着好几个端着盖盘的女仆。
“早上好，尼尔先生。”斯伯赫连忙迎了上来，正好那中年男子也站起身来，他连忙介绍起来：
“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菲尔普斯?道布尔斯先生；道布尔斯先生，这就是尼尔?班加斯先生。”
“您好，尼尔先生。”道布尔斯上前一步，一脸微笑的伸出手来。
“您好。”尼尔咧嘴一笑，却没有把手中的红酒换给左手，而是直接将左手伸了出去！
道布尔斯伸出的是右手，尼尔却偏偏伸出左手，这一下，局面就很尴尬了。
好在，道布尔斯到底是能屈能伸，他没有收回右手，而是把手翻了个面，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勉强跟尼尔的左手握上！
“我从加莱带来的、九月份刚采摘的葡萄酿的酒，试试？”尼尔举起手中的红酒。
“当然，请！”道布尔斯又是一礼，等尼尔落座，才又挥挥手，让女仆把准备好的餐食都放上桌来。
“我来就行！”见尼尔要起身开瓶倒酒，斯伯赫连忙屁颠屁颠的凑了过来，从尼尔手中接走酒瓶。
“很丰盛。”见对方终于急了，尼尔反而更悠哉。
“希望…合您胃口。”道布尔斯尬笑一声，这才开始套近乎：
“我们其实见过一面，在去年，茱莉亚小姐的宴会上。”
“事实上，我应该…算是茱莉亚小姐宴会的常客。”尼尔反口就堵住他后面的话。
道布尔斯说见过一面，尼尔则说他是宴会常客，那么…就是道布尔斯没有经常参加宴会。
既然道布尔斯都算不上茱莉亚的常客，还想用茱莉亚的交情来套近乎，就别怪尼尔不给面子了…
“喝酒，喝酒…”见尼尔还是这般嘴上不饶人，斯伯赫连忙把酒杯递了上来，缓和一下气氛。
“道布尔斯先生肯定听说了。”尼尔接过酒杯，轻轻的摇晃起来：
“今天的国民大会议，就是讨论国家银行的事；
不知道，您想要一个提名，还是…毁掉这个国家银行？”
法国人…说话这么直接？
道布尔斯转头看向斯伯赫，他有些接不住尼尔的话…
“咳咳…”斯伯赫也是硬着头皮，强撑着接话：“那个…尼尔先生，您…方不方便，说得更清楚些？”
“还不够清楚么？”尼尔嗅了一口杯中美酒，这才抬起头来：
“道布尔斯家族不想失去权柄，而我，正好能帮上忙，各取所需，不是么？”
这一下，确实说得很清楚。
尼尔的态度很明确，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也不打算跟道布尔斯攀交情，他只打算当个纯粹的掮客。
不讨价还价，道布尔斯的钱有多到位、他事就有多到位，一笔、纯粹的买卖。
但这不是道布尔斯想要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阿方斯一直在荷兰搞事，对于道布尔斯家族来说，其实是他们起复的机会。
但可惜的是，他们不想跟阿方斯做朋友，或者说，不屑于跟阿方斯做朋友。
等到阿方斯真正崛起了，茱莉亚在阿方斯那儿，压根说不了什么话，他们便错失了机会。
再然后，无论是voC、西印度公司还是钾碱的事，阿方斯都是选择跟安德普合作。
对于道布尔斯来说，如果他们跑去跟安德普竞争，分明就是跟安德普平起平坐，那不就是自降身价？
一直到阿方斯把目光投向阿姆斯特丹银行，他们终于慌了。
可这时候，无论他们找谁，都不管用了。
站在阿方斯那边的人，压根不想搭理他，甚至还想从道布尔斯家族身上再扒点好处下来；
站在阿方斯对面的人，他又觉得没什么赢面，又是四分五裂的状态，支持他们的风险太大…
这左右摇摆着，就到了今天这般局面。
一会儿就开会定生死了，他却连尼尔的朋友都不是，更别说当上阿方斯的朋友…
也正是如此急迫的局面，在来之前，道布尔斯就做好心理准备：无论今天花多少钱，都得拿下尼尔！
可谁知，尼尔只想做一桩一锤定音的买卖；而一锤子的买卖，就意味着…没有售后！
那又意味着…他们今天无论花多少钱，也只能保证今天，并不能保证明天，更不能保证往后的每一天！
“您误会了，尼尔先生。”道布尔斯脑筋急转，举起桌子上的酒杯：
“我今天过来，是想交您这个朋友，其他的，那都是后面的事。”
“不是吧？”尼尔瞟了他一眼：“您真正想要的，是成为阿方斯先生的朋友吧？”
“嘿嘿…”斯伯赫连忙又顶了出来：“成为您的朋友，不就…也是阿方斯先生的朋友嘛？”
“不一样。”尼尔却摆摆手：“在荷兰，阿方斯先生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
可阿方斯先生做不到的事，我也能做到，您觉得呢？道布尔斯先生。”
这句话，道布尔斯自己深有体会。
道布尔斯家族本是奥兰治亲王任命的财政大管家，可权力到了他们手上，一切就由不得奥兰治家族了。
同样的道理，在阿方斯将荷兰的一切事务、都授权给尼尔时，很多事、也由不得阿方斯。
比方说，阿方斯想要设置国家银行，可这个国家银行的负责人是谁，实力到哪里，只能由尼尔决定。
再比方说，有很多人走通了阿方斯的关系，想要得到国家银行负责人的位置，但如果自己走通尼尔的门路，最终坐上去的，一定是自己！
“我很确定！我想成为您的朋友！”道布尔斯一脸认真回道。
“那么…如果您真想成为我的朋友，我得点拨您三句话。”
尼尔竖起三个手指头：
“第一，国家银行会设立，国家银行的负责人，会是我们的人；
第二，您拿三十万荷盾，我包您进董事会，要是再拿三十万，还可以当董事会代表；
第三，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价值，您对我是什么价值，您就能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第一句话，肯定是阿方斯的指示，也是尼尔改变不了的决定；
而第二句，就是尼尔可以操作的空间，只要道布尔斯舍得花钱，他就依旧能得到权柄，哪怕打了折扣。
至于第三句，就是在敲打他，如果选择跟尼尔做朋友，就必须表现出朋友的价值，要不然…
问题来了，道布尔斯、要不要听尼尔的劝？
尼尔这一开口就是三十万荷盾，他要是舍得花这钱，不如去巴结加莱的那位“克里斯汀娜大小姐”；
没准，她还能搞定阿方斯，把国家银行都给搅和没了？
“咳咳…是这样的…”道布尔斯决定讨价还价一把：
“尼尔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出20万，10万打点，另外10万孝敬您，您就帮帮忙…争取个董事会代表？”
20万？
尼尔暗自冷笑：就算你付60万，那也全是我的，我还图你那10万荷盾的孝敬？
“这就很难办了，道布尔斯先生。”尼尔开始打官腔：
“您也知道，这可是国民大会议决定的事，别说我，任何一个人，都是说了不算的；
这议会派要一份，奥兰治派要一份，中间派也要一份，就连七省各个的议长，还得单独安排一份。
您瞧瞧，这得花掉多少？再说了，这可是肥差，争取的人那么多，物价不就给哄抬了上来？
您要是实在拿不出那么多，我再给你想想办法，只进董事会，但给您安排一个负责国家税收的位置，如何？”
以前道布尔斯家族负责国家税收，那是大权在握的操纵；现在尼尔给的是什么？就是个打工仔！
就这，也好意思要自己那么多钱？
道布尔斯表情数变，只能继续跟尼尔拉扯：
“这个…尼尔先生，您不是说了嘛？身为您的朋友，应该尽可能发挥更大的价值…
您看，我们道布尔斯家族愿意做您忠诚的朋友，您看…能不能让我们发挥更大的作用？”
“道布尔斯先生。”尼尔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忽悠起来：
“这不是省钱的时候，国家银行可是一块大肥肉，多少人盯着它、想一口吞进肚子里？
大议长先生，康斯坦丁先生，都为了这银行的事，急得团团转，就差拖着我回加莱一趟；
现在，也就是我，才能说服那些议员了；要不然，你不拿、他不拿，我也不拿，大家还怎么进步呀？”
“…”
“听我一句劝，咱拿出来，一步到位，给它砸明白了。”尼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机会…可就此一次！”
这句话，死死拿捏住道布尔斯！
他想了想，最终咬了咬牙，一脸认真的看着尼尔：“我…要是舍得花钱，能不能…让我坐上银行负责人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