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见利忘义（四千合章）

安德森的咄咄逼人，也同样惹恼了本杰明。

没错，自己想吃独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但安德森直接把他踢出局、就是对的？

再说了，安德森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对着自己颐指气使的？

好在、他的修养还算不错，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跟安德森翻脸，这才忍着一口气、再度做出让步：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就按您的意思办；不过…案子我总得去查，不如跳过白金汉公爵大人跟威廉姆森先生？”

本杰明的意思很明显，前面一段他跟阿林顿伯爵已经铺垫完了，现在就差取证这一个环节；

与其花钱去贿赂威廉姆森，倒不如交给他来办，毕竟他有职责在身、他来提交证据也更合理些。

对于安德森来说，踢掉白金汉公爵确实不太好，但坚持把本杰明踢出去、也不利于他们的合作；

另外，本杰明已经做出让步，他再不依不饶的，万一把本杰明惹毛了、这时候退出“大计划”呢？

别忘了，本杰明可是英国人，他可以反戈一击、安德森却不行，“大计划”若是被捅出去、死的就是自己！

因此，安德森也是见好就收：“那就听您的，就由您来提供这些证据，配合我们的计划！”

“那就好，那银行那边呢？”本杰明点点头，便又问起银行的规划，毕竟这才是重中之重！

他们可以打通各种门路、可以加紧清洗反对派，可真要执行“大计划”，首先需要的、是资金到位；

问题是…阿方斯虽然答应给钱，却只肯给一小部分现金，更多的是依赖银行承兑的承兑券！

如果搞不定银行，他们就会损失一大笔启动资金，说不定、“大计划”会因此难产…

“我们正在谈。”被问及银行一事，安德森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几天前，他去拜访安德里格斯的时候，就已经给他施压过、让他在万圣节之前给自己一个答复；

可几天过去，眼看着又一个周末来临，安德里格斯还是没有联系他，安德森自己也慌啊？

更别说、今天下午的时候，他还从阿林顿伯爵口中得知、阿方斯想去爱尔兰办银行，自己投放承兑券！

为此，他还给阿林顿伯爵出主意、让他推荐斯宾塞伯爵去追求玛格丽娜，以此来恶心威廉配第；

也只有这样，才会迫使威廉配第放弃跟阿方斯合作、让阿方斯这个爱尔兰银行开不起来。

问题是…这其实是一把双刃剑，万一斯宾塞伯爵真的追到玛格丽娜，而且愿意跟阿方斯合作呢？

到那时，阿方斯一脚踢开威廉配第，改而跟更加有钱的斯宾塞家族合作，这爱尔兰银行只会办的更好！

但、安德森没得选。

他想拿到足够的好处，就不能放弃自己的主动权；要保住主动权、他就得端着架子，不能继续催促安德里格斯；

所以，他现在被架住了：哪怕明知道、安德里格斯很可能放弃跟他合作，他也必须死撑下去！

只有死撑到万圣节前一天，他才会考虑适当的让步、再去找安德里格斯谈谈…

可惜的是，他想避而不谈，本杰明却不打算放过他：

“您跟安德里格斯先生没谈拢？若是不行的话，我去加莱跑一趟？”

“不行！呃…不…不用。”安德森飞快的否定了本杰明的建议，在发现自己反应过激后、连忙辩解道：

“现在正是比拼定力的时候，如果我们表现得太过急迫，安德里格斯先生肯定会抬高他的价码！”

要说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可在本杰明看来、安德森担心的，绝不是这个！

如果安德森真的担心安德里格斯抬价，那他们就更应该找阿方斯、让阿方斯去逼着安德里格斯低头；

可现在，安德森一边说怕抬价、一边阻挠他去找阿方斯，那十有八九…安德森是赚差价了。

换做平日里，赚差价是应该的，大家累死累活的、不就是为了搞俩钱、揣自己兜里？

可现在不同，他们是提着脑袋在办大事！

就在刚刚，他们两个产生争执的时候，本杰明为什么主动让步？不就是为了顾全大局？

可安德森呢？让自己吃亏的时候，他觉得理所应当；让他吃亏的时候，就千百个不乐意？

越想越不乐意的本杰明，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

“安德森先生，都什么时候了，还比拼定力？您有多少时间跟他比定力？

您怕不是忘了？这钾碱的事，他们从7月份、跟您一直谈到现在、马上就11月了！

要我说，再谈4个月，他们也是不慌不忙；可咱们呢？4个月？咱们马上连40天都没有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安德森也显得气急败坏。

他不急吗？他比本杰明还急！可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这一次、他绝无可能再得到承兑券的股份！

再说了，他也不是不肯让步，只是不想现在让；如果熬到万圣节、安德里格斯还不肯低头的话，他自然会低头；

反倒是本杰明，他为什么那么急？他有三天时间、去牛津跑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能给自己几天时间？

还是说…他这次去牛津、又拿到什么新的筹码？

想到这儿，他反过来试探道：“我们眼下只能跟他拼定力，当然了，您要是有什么好的主意，可以说来听听。”

可…本杰明有好主意吗？

并没有。

他给安德森施压，仅仅是为了宣泄不满；可安德森既然问了，他要是不拿出个主意来，岂不是比安德森还无能？

因此，他只能绞尽脑汁、琢磨起可能的替代方案。

首要的破题之策，自然是分析问题的症结所在：

那他们的问题，是安德里格斯不配合吗？

并不是。

他们的问题、在于需要一个愿意承兑那些承兑券的担保方；这个担保方可以是安德里格斯，也可以是其他人；

既然安德里格斯不配合，那他们也没必要死磕安德里格斯，完全可以找其他人帮忙。

那么、应该找谁呢？

这解题之法，自然是从他们能找到的人里头、筛选合适的人选：

巧的是、本杰明现在就能想到两个担保人，确切地说、是两个单位：呢绒公会跟弗吉尼亚公司！

呢绒公会自然不用说，敢跟本杰明作对的麦克林已经关进伦敦塔了，谁还敢不识相？

再说了，劳伦斯就是呢绒公会的会长，斯宾塞伯爵更是最大的牧场主，这两个人敢跟阿方斯作对？

更别说…这些人就是最需要钾碱的人，本杰明完全可以开空头支票、用钾碱忽悠他们接受承兑券…

至于弗吉尼亚公司，史密斯确实不太好说话，可别忘了，现在本杰明手里多了一个杀手锏：飞船！

弗吉尼亚公司是干什么的？殖民地公司啊！

他们需要开拓更多的殖民地，他们需要向殖民地运输物资、还需要从殖民地运回商品，这都是需要船的；

问题是…新大陆太远了，航线上有太多的不安因素：有共济会舰队、有海盗、还有其他国家的舰队…

要想规避这些麻烦、就只能改造船只，要么让船速更快、要么增加更多的火炮；

这又意味着…他们不但需要花一大笔钱，还因此减小了货运量，大大的影响了他们赚钱的速度；

这时候，飞船的优势不就出来了？遇到敌人就是干，干不过就跑，还跑不过就飞起来！

这样的神船，就问你弗吉尼亚公司要不要吧？要？那行，来，先把合同签了，把承兑券收了…

有了完整的思路，本杰明变得胸有成竹起来，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侃侃而谈：

“强扭的瓜不甜，安德里格斯先生不愿意接受承兑券，那我们就去找愿意接受承兑券的人。”

“比如呢？”

安德森嘴上问了一句，心里却是咬牙切齿：如果安德里格斯被踢出局，他同样拿不到承兑券的股份…

“比如…呢绒公会。”本杰明瞟了安德森一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呢绒公会？！！

真是该死！安德森终于慌了。

眼下，伦敦哪些人最有钱呢？贵族？教士？还是银行家？

都不是。

最有钱的，其实是呢绒公会。

众所周知，英国的羊毛业支撑起整个国家1\/4的产值，每年创造的gdp高达一千万英镑；

作为一个完整的产业链，从养羊、产毛、加工再到销售，越往后的环节、利润就越是丰厚；

负责利润最丰厚的销售端的，便是呢绒公会；而伦敦的呢绒公会，又占据了整个行业70%的份额！

粗略估计，伦敦的呢绒公会每年的利润接近100万英镑，比英国的国家收入还高，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更离谱的是，这门血赚的生意、他们已经做了近30年！

30年，至少2000万英镑的净利润，即便他们花的再多，也不可能…拿不出几十万英镑吧？

只要他们拿的出来，那摆在本杰明面前的，就只剩下一个问题：怎么让他们接受承兑券？

答案只有一个：钾碱！

对安德里格斯来说，钾碱仅仅只是钱；可对呢绒公会而言，钾碱就是他们的命！

试问、被把持住钾碱供应链的呢绒公会，哪来的勇气说不？

“怎么样？”见安德森震惊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本杰明就更得意了：“这个主意不错吧？”

“不错…不错…”安德森的额头已经急得直冒汗：“但是…但是…这不符合老爷的需求…”

“嗯？”本杰明眉头一皱：“怎么说？”

“您想想，我们是需要几十万英镑的承兑券，还是花不完的承兑券？”

被逼到墙角的安德森、反而意外的急中生智，找到一个合理的、说服本杰明的思路！

想想也是，让呢绒公会接受阿方斯的承兑券，这些人最多就是换下一批、然后束之高阁；

可让银行接受承兑券，却是要他们去托举信用、让更多的人愿意接受承兑券的；

换句话说，他们把承兑券交给呢绒公会，就只能换到一笔现金、用完就没了；

可安德里格斯则不同，他们接受承兑券后，本杰明就可以拿着承兑券、去贿赂那些议员们；

而议员们拿到承兑券后，绕一圈又存进安德里格斯的银行里，又可以拿出来贿赂更多的人…

这不就妥妥的良性循环、用同样的钱办更多的事么？

而他的这个理由出来，本杰明也无可辩驳，原本还吃定了安德森的态度、此时也变得讪讪：

“我们…我们自然想要花不完的承兑券，但…事情也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付出多少代价，自然会对等的换来多少回报。”见本杰明无从反驳，安德森也镇定了不少：

“我们都知道很难，但要想让安德里格斯先生接受我们的条件，就需要用一点定力，再赌上一些运气…”

“那我们要等多久？万一他始终不肯让步呢？”本杰明依旧不太甘心。

“那不如这样，我呢、继续跟安德里格斯先生他们谈判，您可以先跟劳伦斯先生谈一谈。”

这一次，安德森反过来拿他当备胎了：“如果一周内、我这边谈不拢，那就采用您的提议，如何？”

“一周？”本杰明再度皱起眉头。

“就一周。”安德森也不敢拖延太多时间，万一误了“大计划”，别说赚钱、他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如果是一周的话，那我们就再等等吧。”本杰明也只能做出让步。

没办法，他一旦找了劳伦斯，这钾碱的蛋糕、就没办法吃独食了；

因此，他宁可再花一周时间、赌安德森能说服安德里格斯…

“放心吧，我想…安德里格斯先生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安德森像是在说服本杰明，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

从霍金斯家族府邸出来后，安德森并没有直接返回城外的别墅，反而是乘着马车、一路赶到了西印度码头！

没错，他就是来找菲尔的。

下午的时候，阿林顿伯爵还额外给他提供了一个情报：约尔跟阿方斯告了他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