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金娘子月下兰舟

326 对峙

说完,张氏又叫了个丫鬟陪伴温婉入席。

元家院子占地庞大,假山流水,曲径通幽。

温婉被那丫鬟引着往前走,屠二爷和红梅则紧跟在侧,温婉问那丫头:“这位妹妹,刚才前院未曾见到我师兄呢,他去哪里了?”

那丫头恭敬答道:“程四爷刚才还在,此刻怕是在招待重要的客人。温掌柜有事要找四爷吗?”

温婉摇头,不动声色的打探:“听闻贾夫人这两日病得下不来床?”

那丫头点头,“三夫人就五爷一根独苗,五爷横死,三夫人自然悲痛。”

身后的屠二爷却突然停下脚步,他将腰间长刀一横,拦住温婉去路,“大姑娘,不对劲,我们离前院越来越远。”

见那丫头神情鬼祟,温婉凝眉,红梅却将温婉护在身后,“不是说要去后堂吃丧斋吗?为何越走越远,你是谁的人?!你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数十个手持木棍的壮汉从庭院四周跑出将温婉团团围住,屠二爷登时拔刀相向,横眉冷对:“这就是元家的待客之道吗?!”

温婉四下一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被这丫头带入一处僻静之所,这庭院方方正正,中间一处天井,四下进出的门都已经被人守住,显然他们插翅难飞。

温婉脸上不解,“你们这是做什么?叫我师兄来!叫元老夫人来!”

话音刚落,正面堂屋内传来一道略苍老的女声,“温小娘子。”

木质地板上传来“哒哒哒”断断续续手杖杵地的声音。

便宜爹腿受伤后,走路也是这个声音。

温婉心中有了眉目,隔着那扇门笑道:“元老夫人。”

那扇门被人“哗”一声从屋内推开,露出屋内众人的脸。

元老夫人,元家三房元以道、贾氏、周账房,并几个膀大腰粗的婆子。

这些人往堂前一站,已有三堂会审的压迫感。

元老夫人站在人群中央,脸上再无从前见面的热络,反而冷冰冰的,“温掌柜,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家五郎死得不明不白,而你牵涉其中,我这弟媳又是个轴脾气的,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把温掌柜请来。咱们两家,也是时候坐下来把话说开。”

屠二爷冷笑一声,“元老夫人既然请我家姑娘,又何必偷偷摸摸的将人带来?”

元老夫人抿唇不言,其强迫以为不言而喻,“事急从权,别无他法。希望温掌柜体谅我弟妹的一片慈母之心。”

走是走不了的。

温婉只能按住跃跃欲试的屠二爷,不慌不忙说道:“二爷不必着急,元老夫人既将我请来,必然是有事寻我帮忙。你放心,今日元家前庭后院都是人。再有片刻,我义父义母和魏师兄也会前来吊唁,我还不信,元家难道能扣着我不放?”

温婉走过屠二爷身边低声嘱咐,“若事情不对,立刻去寻魏峥!”

屠二爷重重点头。

“温小娘子,里面请。”严妈妈弓身来请温婉,温婉入内,大门紧闭,遮住外面红梅担忧的视线。

而这屋内椅子摆得十分有章法,上首是元老夫人,左右两侧是元家三房夫妻,周账房坐在元以道下首,整个屋内只有四张椅子。

显然,没有温婉落座的地方。

还真成三堂会审了。

温婉哼然一笑,快步走上前去,抢先一屁股坐了元老夫人下首本该是元以道的位置。

元以道不好撵她一个客人,只能依次往外挪。

挪到后面,周账房没了位置,只能站着旁听。

元老夫人将这一切收进眼底,暗道温婉态度比从前强硬,心中难免摇摆。

或许不该听贾氏撺掇两句,便强硬将温婉留下。

那贾氏昏头昏脑,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只不过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元老夫人只能微微叹气,“温小娘子莫怪,今日手段虽粗鲁了一些,但别无他法。我这弟弟…最后一根香火也断了,弟妹险些哭瞎了眼,又听说你和元启在生意场上有些龃龉,心中难免生疑。今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请温小娘子来当面对峙一番,一则为洗脱温小娘子身上嫌疑,二则也是让我这弟妹安心。”

元老夫人这番话真情实意,不卑不亢,温婉只能点头:“老夫人有事不妨直说。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温婉心中捉摸着“龃龉”二字…拿不定元家到底知道多少,可周账房在此,或许…她要做最坏的打算。

元家知道元启在平县做的一切!

元老夫人一个眼色,那周账房正要上前,冷不丁贾氏却先窜了出来,整个人险些扑上去撕咬温婉,“是你!我知道是你杀了五郎!你因为瑞果浆方子和你那丫鬟的事情恨毒了五郎,所以你才买凶杀人——”

温婉站起身来,侧身一让,严妈立刻摁住狂躁的贾氏。

温婉面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我那丫鬟的事情…是指什么?”

“自然是五郎买通山贼辱你丫鬟清白之事!温婉,人在做天在看,你莫以为我眼下没有证据就不能将你绳之以法!今儿个你进了我这院子,你不交代清楚,休想再走出去!”

“贾夫人好大的官威啊。”温婉冷声一笑,渐渐逼近,那人的衣裙都是冷的,“我今日才知,原来我那丫鬟死得冤枉,竟然是被你元家三房逼迫至死!”

温婉环顾一圈四下,眼神冷冷的落在元老夫人脸上。

那目光炽烈包含责问意味,元老夫人面色讪讪。

“元老夫人,我敬您是师兄的母亲,一直对您…甚至是整个元家多有忍让。元六郎在平县夺我酒坊、元五郎害我丫鬟性命、又巧取豪夺瑞果浆方子、害我老父入狱,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元家不仁在先,我看在师兄的面子上已经步步退让,如今你们有什么脸面来找我算账?”

小娘子声音不轻不重,却叫在场人都听得清楚。

周账房连忙道:“正因如此,所以你才蓄意报复元家!温掌柜,那天仙楼的小二见过那日和五爷碰面的女子,他作证说您身量和声音和那女凶手相似,此事你根本无可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