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能比待在这里还危险?”
徐鹏刚受了伤,陈彪掏出枪的那一刻,黄志强看见了,当下持刀的右手猛地发力,徐鹏刚反应也算机敏,侧头躲了一下。
没伤到动脉,不足以致命,但刀口并不浅,且长,一直从颈处延伸到下颌,长长一条,出血量还挺大。
紧急找了个私人医生来给他做手术,一伙人簇拥着守在徐鹏刚的卧房门口,其中不乏李亚松的身影。
江铮懒得装,毕竟作为几个小时前才被他指挥别人拿枪抵着后脑勺的人,此刻守在门口上演毫无芥蒂的忠犬戏码,不是他江铮一贯的作风。
在二楼房间门口打了个转之后,江铮径直上了三楼。
……
门开,室内一片漆黑。
江铮抬腿迈进去,一只手摸准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倏然被点亮。
环顾一周,目之所及之处,没有人的身影。
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和漫步在地毯上的轻微脚步声,客厅里无比的安静。
江铮推开卧室的门,开灯,还是没看见人,也是同样的安静无声。
再次环顾一圈后,江铮的视线停留在左手边靠墙的一组白色衣柜上。
他朝着衣柜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双手搭在柜门拉环上。
柜门霍地被拉开,江铮就这样撞上了一双装满惊恐无措的眸子,女孩双臂抱膝,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铁制剪刀,蜷缩在衣柜的一方昏暗角落,小小一只。
一瞬间的恍惚,江铮似乎又看见了他在庄园里,初见她时的那副摸样。
被亲弟弟出卖,只留她一个人独自待在火坑,孤立无援,绝望无助的摸样。
说不清为什么,这一刻,江铮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躲在衣柜里有什么用?”开口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江铮直直望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努力将她看穿,又问:“既然怕死,干嘛不走?”
他们要是发现我逃走了,你的处境不就更加艰难了吗?楚瑶在心里回答。
她小声讷讷:“雨……太大了,水急,我觉得……危险。”
话说得有些磕巴,眸微微垂着,有躲避他注视的嫌疑。
闻言,男人眼中涌动的眸光晦涩难懂,须臾后,近乎于没辙般叹了口气,“能比待在这里还危险?”声音很低,这话更像是在跟自己说。
楚瑶敛了敛眸,不说话了。
见状,江铮没再追问,只是微微弯腰凑近,朝她伸出一只手,说:“出来吧,现在暂时安全了。”
忽地,怀中扑过来一具娇小身躯,纤瘦的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很软,但体温很凉。
这是楚瑶站在窗口,看见他被一行人包围在中间,从后门带进别墅的那一刻起,一直到后来漫长的三个多小时里,反复思想斗争后最终做下的决定。
如果他今天晚上能够平安无事地出现在她面前,那她就不顾一切一次,做自己心里想做的事情。
她想抱他,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就够了,不用太多。
短暂的僵愣过后,江铮低头看向胸膛位置,女孩被汗水濡湿的发顶,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抚在她的脑后,一下又一下,声音柔软到了极致:“没事了,有我在,不怕了。”
……
陆枫处理完手头的一切,赶到码头的时候已经初露曙光,天色微明。
下了车,见着霍青山,陆枫单刀直入问道:“情报哪来的?”
当时霍青山跟他联系说临时收到情报——陈彪会带人在码头进行交易,他现在打算带队往那边赶了。
事发突然,时间紧迫,陆枫那时也没顾得上同他确认情报细节及来源,只是听他说确定消息可靠,出于长久以来培养出的信任,就批准了。
霍青山将纸递了过去。
陆枫一把接过,低头看了起来,第一行是一长串外文字符:【u?keng??kh?k?uchh?ui?j】以及一个【奇形异状的图案】,粗略一看轮廓有点像大写的字母B形状。
陆枫一头雾水,完全看不懂。
第二行就好懂得多了,是中文字,用铅笔写的,标注在外文字符底下:【今天晚上、码头、x品交易。】
铅笔字的主人还特意将码头二字圈起来,画一个箭头指向B形图案。
字迹与上一行明显不同,看得出是两个不同的人写的,第一行字形更为娟秀,第二行豪迈。
但都比不上图案右下角标注的那几个字豪迈:【华洋联合船业公司。】
陆枫只认得这八个字是谁的字迹,他师弟——霍青山。
陆枫的关注点倒也是奇怪,看完后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华洋船业?这个图案也不是华洋公司的标志啊?”
霍青山将纸抽了回来,口吻平淡:“西班牙的香烟品牌,番州市大大小小的船业公司里,就只有华洋船业有西班牙外资合营。”
陆枫听完后,还想说什么,霍青山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没等他开口就径自补充道:“他们不会选在公营码头,华洋旗下只有两个私营码头,其中一个靠近居民区,人多耳杂,不够隐蔽,所以只可能是另一个。”
问题回到初始:“这张纸是谁给你的?”
默了两秒,霍青山这样答:“还记得我们上次在徐鹏刚寿宴那晚,看见的那个跟‘他’待在一起的女孩吗?”
霍青山早就猜到了赤狐是谁,他不说名字,只用了‘他’来指代。
没等陆枫回答,他继续讲:“楚瑶,是她传出来的,我们部队有芒语课,她学得很好。后来这张纸传到了……”顿了下,“六二四边防部队的孟呦呦同志手上,外文是她翻译的,昨天晚上连夜送到的缉毒大队。”
了解完大致情况后,陆枫想了想,问道:“庄园那边留了多少人?”
霍青山昨天晚上就是带人临时从庄园附近往码头赶的,原计划是等陆枫那边人赃并获之后,霍青山这边再对庄园里的人一网打尽。
“两个小队。”
“要撤掉吗?”
“撤不撤意义不大。”
闻言,陆枫挑眉看他,询问其理由。
霍青山望向河面,熹微晨光照在水面上,男人目光深远,语气笃定:“徐鹏刚肯定已经知道了庄园周围埋伏了我们的人。”
……
回大队的车上,两人原原本本地复了个盘。
在霍青山带人赶到码头之前,陆枫这边的抓捕任务已经失败了。
那两车假货,抓了也白瞎。
局势的走向出人意料,彼时,两人默契地意识到——如果江铮这边的是假货,那么陈彪那边的大概率就是真货,且交易时间会比这边晚上一些。
以徐鹏刚万事求稳的做事风格,势必得先摸清内鬼到底是谁,才会真正放心让陈彪去交易。
这是徐鹏刚一石二鸟的招数,既可以利用信息差辨别出谁是内鬼,又起到了一个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的作用。
那么他们现在就面临一个重大抉择,待会儿赶到码头之后该怎么做?
时间仓促,准备不足,对码头的地理环境也不甚熟悉,而徐鹏刚那边却是准备充分。
客观来讲,如果临时组织埋伏围剿,还要保证不被他们提前发现的难度系数很大。
况且江铮那边的处境,可想而知一定不容乐观。
两难之下,陆枫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一番取舍,他倾向于先保住赤狐。
货可以以后再缴,人得给他留着。
霍青山他们暴露了踪迹给徐鹏刚安排潜藏在码头的人。
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将水搅浑,浑水中徐鹏刚就不好抓“鱼”了。
车子行驶在散落碎石的泥土路上,有些颠簸,雨已经停了,但依旧潮湿,轮胎裹着泥浆滚滚向前转动。
霍青山唇角勾出一道耐人寻味的弧,总结点评道:“我还挺意外的。”
陆枫不解:“意外什么?”
“意外你会选择保人,而不是任务为先。”
“你小子”,陆枫自嘲一笑,“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这么没人情味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