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爱她的一切
霍青山关好病房的门,一抬头,就看见等候在走廊拐角处的孟父、孟母二人。
霍青山泰然自若地走了过去,打了声招呼:“叔叔阿姨好。”姿态不卑不亢。
孟正平面色不悦,脸也偏到一侧,开口时的语气着实算不上友善:“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给我们问好?”
“呦呦的男朋友。”
听到回答,孟正平眺眸看他一眼,随即不大认同地冷哼出声。
闻言,霍青山微蹙眉,但转瞬间又调整至先前的平和状态。
站在一旁的胡舒兰推搡了一下孟正平的胳膊,示意他态度不要那么冲。
孟正平这才将脸完全扭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霍青山礼貌颔首,“好。”
孟正平率先转身,“去楼下聊吧。”
才迈出一步,一只胳膊便被人拽住,胡舒兰从他手里拿走了两袋水果,颇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有话好好说啊!”
孟正平也回了句:“先别急着进去,稍微在外面等一会儿,人刚走你就进去,那丫头现在鬼精鬼精的。”
“知道了。”
……
路灯在地面上映照出规整的椭圆形淡黄区域,灯光下飞舞的小飞虫,围绕着光源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霍青山坐在上次的长条木椅上,同样的位置,只是身旁的位置换了个人。
孟正平坐下后,一点圈子都不打算兜,话说得直白,“作为呦呦的父亲,我不赞同呦呦和你在一起。”
是直截了当、不留余地的反对。
“我能知道理由吗?”
孟正平话音强硬:“还需要理由吗?如果非要说,我不认为你可以给呦呦幸福。”
霍青山冷静应答:“您还不了解我,您对我有偏见。”
闻言,孟正平深深看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男人,刚毅利落的侧脸轮廓,天生冷峻的一副眉眼,此刻有意掩去大半锋芒,但不经意间还是泄露了主人势在必得的野心,恍惚间,孟正平仿佛回到了八年前,他怔怔道:“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但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我曾经亲手葬送了我妹妹的后半生,放纵她选择了所谓的自己喜欢的人,这是我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情。”
孟正平一字一句都带着十足的笃定:“而呦呦是我的底线!”
霍青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在您的众多顾虑之中,有没有一个是怀疑我想要利用呦呦,报复孟家人,又或者报复我父亲。”
男人声音沉缓,娓娓道来:“如果有,我必须得告诉您,我很爱她。
我知道只是轻飘飘地解释一句——我是真心的,这可能很难让人信服。特别是让您信服,呦呦以前跟我说过,她爸爸从小到大都很宠她,会去给她摘天上的月亮的那种。
所以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机会跟您一起坐下来谈论这件事,我能说些什么,才可以让您放心把你的宝贝闺女交给我。
但一直到这一刻,我都没想到什么完美无缺的说辞,呦呦也总是说我不会说话,我想我确实不太擅长说话。”
讲到这里,霍青山突然笑了下,默了几秒后,没由来地冒出了一句:“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了她。”
话题转换得有些快,孟正平讶异地看了霍青山一眼,但也没出声打岔,而是任他继续讲着。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她的背景,她和她姑姑长得很像,所以一开始我对她防备心很重,甚至表现出了一些不符合常理的敌意。
但在后来和她接触的过程中,又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起先我觉得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很漂亮而已,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
所以那段时间我很厌恶我自己,我觉得我变成了和我父亲一样的人,喜欢上了漂亮的皮囊,并有可能会为之背弃自己曾经视为信仰的东西。”霍青山一边讲,一边笑着摇头。
“后来我们又一起经历的很多事情,下乡助民的那次,我们碰到了一个失学的女高中生……”
“……”
霍青山一点一点,细细地,讲述着他们相知相爱的过程,讲他既爱她美丽动人的外表,更爱她鲜活热忱的灵魂。
爱她的勇敢善良,爱她的莽撞霸道,爱她热烈而直接的情感,也爱她偶尔的口是心非,爱她盛开在阳光下灿烂的笑容,还爱她倔强的眼泪,他为她身上所具备的一切而猛烈地心动。
“……
训练考核结束后,她以脚伤作为借口,邀请我去看电影,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但是同意之后,我……又后悔了。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至今还记得那时候自己的内心感受,心脏在胸腔里上上下下跳个不停,特别激动,像个毛头小子。
如果用呦呦后来告诉我的话来讲,那种感觉叫不可抑制地喜欢她,叫做沦陷。”
说到这里,霍青山又笑了,眼里有柔和但明亮的光芒,“她用词总是很准确,比我会说话多了。”
“睡着之后,我梦到了我的母亲,梦到她生前的某一天晚上,我偶然间目睹她曾执着地追问我父亲——到底是因为救命之恩娶的她,还是因为爱?我父亲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在梦里,我看见了母亲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转过身来时,脸上藏也藏不住的黯然神伤,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她没有哭,我母亲一直很坚强。
我惊醒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深深的愧疚感几乎在一瞬间淹没了我,那时的我觉得如果继续放任自己喜欢她,是对我母亲的一种背叛。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心里自始至终装着别的女人,而自己唯一的儿子到头来也喜欢……?”霍青山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霍青山慢慢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过了几秒,接着絮絮地讲:“然后我就从床上爬起来,去外面跑步,到了太阳出来的时候,回宿舍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走廊里有两个早起的战士吃完早餐从我身边经过,他们聊着天,说今天食堂的馒头和包子没有发好,嚼起来硬邦邦的。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她肯定更不爱吃了。
于是,我理所应当地缴械投降了,这个思想斗争的过程比我想象得要简略太多,以至于我现在讲起来的时候,似乎可以一笔带过。
其实梦刚醒的时候,我一度以为自己会纠结上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到最后很有可能会辜负她的心意。但事实并非如此。说实话,这很大程度上超出了我的预料。
就像是……那时候的我根本也不会想到现在的霍青山会有那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