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群雄汇聚
世间有一山,名为少泽山。
此山宛如雄浑壮阔的天工奇卷,在神州大地徐徐铺展。
晨曦初照,峰峦似金鳞巨兽蛰伏,山雾如轻纱漫掩。
缥缈间,嶙峋怪石与奇松隐现,恰似仙家宝地。
山上有一寺,名为涅音寺。
寺前,翠柏傲立,似坚毅武僧守护圣地,枝叶摩挲,低语着千年故事。
山门朱红,庄严肃穆,门钉闪耀,承载历史厚重。
庭院内,青石板路蜿蜒,引向各处殿宇。
大雄宝殿气势恢宏,飞檐斗拱如鹏展翅,琉璃瓦在日光下溢彩流光,殿内佛像慈悲祥和。
若在往昔这个时候,寺中前院必是少不得的上山供奉香火的虔诚信众,可今日却是一派冷冷清清。
因为涅音寺已在三日前传讯方圆五百里,即日起封山三日,期间暂不接待香徒。
须知,每日到访涅音寺的香客不下千人——按理来说,方丈圆悯大师怎么也不该做出如此糊涂的怪决的。
对此不满者自是不下万千,可这些人若是能够踏入今日的大雄宝殿,便会知道圆悯为何会做出此决。
纵观涅音寺千年历史,这座大雄宝殿从无今日这般汇集世间群豪,但凡是在武林中有名号的人物竟是来了大半。
那立于佛祖宝像之下的慈眉老僧,自然便是涅音寺方丈圆悯大师,其膝下首席弟子悟嗔宛如神话中的怒目罗汉般护法于右,却不知为何面色黯然。
大殿左席为首者乃是一个双目微眯、衣衫褴褛的魁梧老汉,腰间别着一杆镀金烟杆,岂不就是丐帮帮主燕破袋?
位于燕破袋正对面、右席首列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美妇,一袭白衣仿若云织,正是净月宫的暂任掌门拂月。
以这二人的身份,自是当得起这两列首位的位置。
只不过,拂月那一双细如针丝的凤眸却似有似无地瞧着燕破袋,目中隐有寒光闪烁,而燕破袋则是一脸晒笑,好似在说:“你若想打架,不妨动手一试!”
这也难怪二人相看两厌,毕竟正是因为丐帮在一个月前的“屠魔大会”上倒戈相向,才导致一众武林群豪当日面上无光。
在这二人之后,两列往下又有千手门掌门樊千花、鸿山派掌门段守一与其师弟“鸿山剑侠”李恒一、听天会盟主东方知晓、惊涛帮帮主邱晓莎、飞云寨寨主赵飞羿、鹰扬镖局当家林菲菲……
粗略一算,大殿之中竟有二十余位江湖势力的当家人,而这些人在江湖上无不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只是,这些人为什么会于今日群集于此?圆悯不是下令封山了么?
他们之所以能在今日踏入大雄宝殿,自然是因为他们手里的请帖——来自涅音寺的请帖。
“阿弥陀佛!”
眼见群豪齐至,圆悯终于说道:“老衲有生以来,从未见过今日这般盛况,诸位武林同道的到来,实令涅音寺蓬荜生辉!”
拂月忽然说道:“圆悯大师不必客气,我们这些人也是得知大师的用意之后才决定共聚于此!”
她自袖中取出一扎卷纸,随即踏出一步,说道:“想必在场诸位的手里也是有这件东西的,是不是?”
殿中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拂月的问话。
不必。
时至今日,普天之下已没有几人还未见过拂月手中的卷纸。
立于拂月身后的樊千花,猛地咳了两声,好像要将喉间那口怎么也咳不出的浓痰吐出来,却在一番白忙活之后,只得轻捋长须,缓缓道:“老实说,诸位真的相信这份图纸么?”
他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自顾自道:“自五十年前三大正宗合剿独尊门之后,独尊门已隐世至今,再也无人知道这些邪魔外道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说着,他右手一扬,掌间突然多了一扎与拂月手中那份神似的卷纸,接着说道:“奇怪的是就在半个月前……也就是玄阿剑宗覆灭不久之后,这一份详细记独尊门总舵的图纸就如春雨一般广布天下,诸位难道不觉得此事可疑么?”
“我也觉得此事可疑至极。”
拂月点了点头,回首看着圆悯说道:“正要请教大师是如何查出独尊门总舵的方位的。”
此言方落,下方的二十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圆悯身上,似要在那慈颜上找到问题的答案。
圆悯微笑道:“诸位误会了,老衲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段守一道:“莫非这些图纸并不是涅音寺发出去的?”
圆悯摇了摇头,失笑道:“老衲若是知道独尊门总舵所在,必然早早广告天下,又岂会等到今日?”
顿了顿,他向后微退一步,一边说道:“此事的作俑者并非老衲,而是另有其人。”
——谁?
只听清亮的脚步声回响在偌大的宝殿之中,在满殿的不解的凝注下,一个身影自殿侧走出,最终止步于圆悯身旁。
“夏逸?”
一见此人的模样,拂月当即变色,一只手已握住腰畔的剑柄。
一时间,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森冷的寒光将这大雄宝殿照的雪亮。
“诸位且慢动手!”
圆悯沉声一喝,面上仍是一派慈悲,但饱含雄浑内力的喝声却是不怒自威。
“夏先生既是老衲请来的贵客,老衲便不许何人在少泽山上对他动手!”
圆悯如此说道,同时又取出一份与众人手中完全一致的图纸,说道:“诸位手中的图纸也是经夏先生之手,才得已出现在诸位眼前。”
“哦?原来这都是夏逸的手笔?”
樊千花似笑非笑地咳了一声,悠悠道:“老夫本来还对这图纸将信将疑,可圆悯大师既说这图纸是出自夏逸之手,那老夫便是一万个不相信了!”
燕破袋忽然双目一睁,大笑道:“这可是巧的很!我本来也是不信这突如其来的图纸的,可是在我得知此图的作者居然是夏逸之后,那我便是一万个相信!”
樊千花瞪目道:“那老夫便要问问,燕帮主凭什么一万个相信?”
燕破袋道:“因为夏逸在屠魔大会上便已说过自己已经脱离独尊门,且从此与戏世雄势不两立!”
樊千花冷笑道:“燕帮主好歹也是丐帮帮主!一个独尊门魔徒说什么,你便信什么,说出去也不怕贻笑大方么!”
燕破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嘲讽道:“你这老叟若是觉得好笑,只管去笑!只不过老子这话可就放在这儿了,老子还就是相信夏逸!他就是说你是独尊门的走狗,说千手门是独尊门的分舵,老子也是一万个相信!”
“你……你!”
樊千花哪里想得到这位丐帮帮主竟是顽童心性,一言不合便口出如此恶言,盛怒之下竟是连退两步,双手已然隐入宽大的袖袍之中。
燕破袋面色一寒,冷冷道:“怎么?你这老不死的说不过道理就想动手?”
他“嗖”地抄起烟杆,追着道:“来来来!老子平生最爱授人于理,今日就给你好好讲一通道理!”
见状,夏逸只感到啼笑皆非,看着燕破袋那口出如簧的模样,竟仿佛看到了数十年后的袁润方。
只是好笑归好笑,他始终不能看着这两位加起来已超过百岁的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讲道理”。
岂料未等他出言阻止,已听拂月怒喝道:“二位好歹也是名声在外的武林名宿,如两个小儿一般争论成何体统!”
但闻“呛”一声响,六尺余长的银缎剑已然出鞘,直指夏逸面门。
“夏逸,我倒是不知你是如何蒙骗圆悯大师,但我绝不会相信一个独尊门恶徒嘴里说的任何一……”
她话还未说完,又听殿中响起一道仿佛离弦之箭的刺耳嘶风声。
接着,便是“哚”的一声,拂月脚前已多了一柄剑——一柄倒插于地上的黑剑!
看到这柄剑,拂月与数位曾见过此剑的江湖老人登时面色铁青,齐齐随着黑剑飞来的方向望向殿口……
那里有一柄剑,一柄白衣如雪、目如寒星的“剑”。
“姜辰锋?”
在场中人大多参与过当日的“屠魔大会”,其中就包含了立于殿口的六人。
一见这当日剑压剑宗掌门唐剑南的一代新星,六人当场惊地连退三步,殊不知姜辰锋的眼里却根本没有他们这些人的存在,只是自顾自来到拂月面前,指着地上的黑剑说道:“你认得这柄剑?”
拂月瞪着他,没有说话。
其实她当然认得这柄剑,因为她的师尊当年就是死于此剑之下。
姜辰锋又道:“这柄剑的主人已死在我剑下。”
拂月这才双目圆睁,失声道:“你杀了怒剑十四?”
圆悯忽然上前一步,双掌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老衲当日带领寺中弟子赶至成剑山时,正好撞见夏先生与姜少侠,而怒剑十四的尸体正在一旁,尚有余温。”
说着,他环视众人一圈,这才继续说道:“诸位同道不妨试想一下,假如夏先生是独尊门的恶徒,他何必要在独尊门围攻剑宗之际赶往支援?又何必要坐视姜少侠击杀怒剑十四而不顾?”
此言方落,邱晓莎又跟着说道:“当日屠魔大会落幕之后,我惊涛帮的弟子曾在泣枯林中发现一名独尊门恶徒的尸体。
经拭月掌门与唐掌门二位前辈反复验证,可确定那人便是戏世雄的左护法,也就是狂到老七的传人狂刀小八。”
听到狂刀小八的名字,在场中人纷纷为之色变——当年正是因为狂刀小八以“断水刀法”嫁祸于夏逸,这才促发了闲云居士师徒的冤案。
“狂刀小八的身上有多处刀伤,而致命一击来自于穿胸一刀。”
邱晓莎如此说道:“拭月掌门在目睹狂刀小八周身的伤口之后,当场断言此人必是夏先生所杀,所以我实在想不通夏先生若是独尊门的恶徒,他为何要帮我们除去这世间一大害!”
满殿俱静。
众人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从何开口。
可毋庸置疑的是,他们此刻的想法却是完全一致——夏逸确实已与独尊门势同水火。
想当年墨师爷确实以杨朝军这名插入玄阿剑宗的卧底为弃子,误导会剑堂上的一众武林豪杰认定闲云居士师徒已然加入独尊门。
是以,夏逸会不会效仿当年的墨师爷,以这样一出苦肉计来打入武林正道内部?
绝对不会。
于独尊门而言,杨朝军只是一枚随时可弃的小小棋子,如何能与狂刀小八与怒剑十四这两位左右护法相比?
倘若戏世雄真能做出此等事来,满殿众人也只好感叹独尊门门主果然心肠狠毒,只是脑子不够好用。
一片寂静之中,圆悯长长吐出一口气,凝声道:“话已说到这里,想来已没有哪位同道还在质疑夏先生的身份,是不是?”
回答他的依然是众人的沉默。
沉默,即是默认。
就在这时,燕破袋再次捧腹大笑起来:“老夫早在屠魔大会上就说过夏逸已与独尊门一刀两断,你们这群榆木脑袋偏偏不信!”
他笑声一收,随即目光转向圆悯,若有所思道:“想必大师也是因为信得过夏逸,所以才将他一同邀来这宝殿之上。”
圆悯笑道:“老衲不敢枉自居功,其实今日的聚会并非老衲的主意,而是夏先生借老衲的名号广召各位同道来此。”
“哦?”
燕破袋朝夏逸看了一眼,笑道:“想必眼下再无一人会扰你说话,所以你不妨有话直说。”
夏逸笑了笑,上前环视众人一番后,徐徐道:“在下今日倒真是见了不少熟面孔,好多都是在下曾经的好友,还有……屠魔大会上新结的朋友。”
他这最后的“朋友”二字,直说得不少人面上无光,只因“凛夜”曾在“屠魔大会”上杀伤了这些人的门下弟子。
只听夏逸笑道:“在下自然不是要劝各位放下对自己的成见,各位若要找在下报仇,夏逸也是随时恭候。”
紧接着,他又是话锋一转:“不过各位若要寻仇,不妨稍候时日……候到我们捣毁独尊门之后,再各论恩仇。”
“捣毁独尊门?”
樊千花好似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登时纵声狂笑:“好一个黄口小儿,这是五十年前的三大正宗都未做到的事,你却要我们这些人服从于你,在你的领导下去攻打独尊门?”
他瞪着夏逸,嗔目道:“你莫要以为如今身份已清就可以号令这满殿群豪,有了独尊门的地形图,我们大可从长计议,再自择时日去攻打独尊门,何必听命于你这区区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