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夜横刀无德和尚

第二百六十章 渔翁得利

“嘀嗒……”n

“嘀嗒……”n

点点血珠如同断了线的链珠,一滴接着一滴自袁润方嘴角滴落。n

他双目紧合,似已沉沉睡去,却始终保持双臂张开的挺立之姿,宛如一个豪迈的巨人。n

“小袁……”n

小幽又惊又恐地看着眼前的袁润方,声音已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n

就在方才瞬发的两轮“星云落”之中,袁润方当先运足十成火候的“天罡战衣”,以宽硕的后背挡在小幽与王佳杰跟前,将那疾射而来的佛珠尽数挡下。n

正是因为有“天罡战衣”护体,袁润方才不至于与在场其他死者一般,变作周身布满孔洞的筛子,但那一颗颗饱含活佛深厚内力的佛珠却在他背上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血坑,其中的内劲已然透入腑脏。n

“咳……噗!”n

就在这时,袁润方猛地呛出一口血浪,直将面前的王佳杰喷的满面腥红,随如拦腰而断的大树般沉沉倒地。n

“小袁……小袁!”n

小幽俯身急叫起来,同时伸指去探袁润方的鼻息,接着便是心里一沉。n

袁润方的吐息可谓微乎其微,吸入的气远远弱于他吐出的气。n

王佳杰怔怔地立在原地,满面沐血的模样宛如地狱里放出来的恶鬼。n

他没有拂拭面上的腥红,而在怔立半晌之后缓缓抬头,以布满血丝的瞳孔狠狠盯着庭院中央,盯着那在沐浴在月辉下宛若神明的老僧。n

“你方才问他因何发笑,是不是?”n

活佛悠悠看着戏世雄,似笑非笑地说道:“老衲现在可以告诉你了。”n

“因为无愿本就是奉老衲之命而潜入独尊门,他已为今日等了太多年。”n

听得“无愿”二字,墨师爷忽然轻声一叹,脸上皆是道不尽的萧索,似在感慨已多年没有听到这已被世人遗忘的昔日法号。n

“世上本就没有几人知道老衲曾有无愿这么一个弟子,知情者也多为昔年老人,如今早已化作一抔黄土。”n

活佛微微一笑,目光自圆悯与戏世雄身上一扫而过,接着说道:“除了我们师徒二人,世上唯有你们二人,还有老衲的关门弟子无得才知道无愿本是涅音寺弟子的身份……当然了,倘若你们对外透露此事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n

戏世雄瞥了墨师爷一眼,冷笑道:“你根本不怕他人知道他是你的弟子,因为你早就为他潜入独尊门而布下一个师徒反目的骗局!”n

“不错,这个骗局正是始于老衲收无得为弟子的那一夜!”n

活佛笑道:“老衲与无愿当年也是碰巧遇上还是飞贼之身的无得,至于无愿击杀的那四名捕快,只能怪他们的命不够好。”n

戏世雄道:“凭活佛这一生的阅历,自然不难看出当时那一名小飞贼的资历是何等浅薄,而那四名捕快又是何等道貌岸然的腌臜之辈,所以一个针对独尊门的计划就在那时候诞生于你的心中。”n

活佛静静地看着他,笑而不语。n

戏世雄接着说道:“墨师爷作为你的膝下首徒,经多年侍奉早已深谙你每一个举动的深意,你们二人可谓心意相通。”n

活佛又笑了:“无愿确是一个聪明人,就这一点而言,无得的确远不如他。”n

听闻尊师赞誉,墨师爷只是微微一笑,目中五分得意、五分感激。n

“于是,你们师徒二人便在无得面前演了一出戏!”n

戏世雄沉声道:“你先是收下无得为弟子,而墨师爷又在无得亲眼目睹之下速杀那四名追击而来的捕快!”n

“而后你就出言斥责墨师爷,甚至要亲手废了他的武功!”n

“如此一来,墨师爷与你的决裂便显得合情合理!”n

活佛点了点头,说道:“那么老衲为何又要竭力隐瞒此事?”n

戏世雄道:“你当然是要隐瞒此事的,任谁遭了悉心培养的弟子背刺,都不会大张旗鼓地去传宣,否则岂不是显得你俩是有意为之?n

正因为当年那批涅音寺的老人都为你竭力隐瞒此事,又有无得这个在场的见证者,你们二人才能将这一出假戏变成真戏!”n

活佛微微笑道:“不愧是独尊门门主,竟可通过这些许细节推敲出老衲的毕生筹谋。”n

“推敲出来又如何?本尊还不是落入你们师徒二人的算计?”n

戏世雄冷眼瞪着活佛,嘲讽道:“好一个慈悲为怀的活佛大师,为了将门下高徒成功送入我独尊门,竟不惜要他涂炭生灵!”n

活佛居然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而是泰然自若道:“所谓有所失,方能有所得!若是没有那些无辜之人的牺牲,无愿又怎能博得你的信任?”n

戏世雄惨笑一声,黯然道:“不错……是本尊败了!”n

顿了顿,他又视线一斜,望着远处那片倒在血泊中的联军义士,戏谑道:“所以今夜不仅是独尊门的末日,也是这些人的末日!n

因为你绝不会让这里的任何一个人走漏,好叫世人知道慈悲为怀的活佛大师到底是怎样一个城府深沉、心思毒辣的魔头!”n

“错!”n

活佛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世人眼光、功名利禄,皆是浮云!活佛又如何,魔头又如何!只要成就心中所愿,老衲既可成佛,也可为魔!”n

他说的很是认真,认真到在场每一个人都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n

只因眼下的局面正是剑修与慕容楚荒两败俱伤、无力再战,戏世雄与圆悯则是重伤于墨师爷的暗算之下,而正道联军一方的高端战力已在活佛方才那一轮偷袭中或死或伤。n

活佛既然已掌握大局,他实在不必再说假话。n

“换言之……这些正道中人也在你的计划之内?你本就打算将他们也一并杀了?”n

戏世雄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怔怔道:“你若视名誉为浮云,又何必如此?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n

莫说戏世雄百思不得其解,在场任何一人都是想不通这一问题。n

如果活佛的目的就是要正邪两道两败俱伤,那么最大的得益者又是何人?n

“小师叔……”n

直到这时候,圆悯才终于长叹了一口气。n

在此之前,他一直呆呆地看着死不瞑目的悟嗔,以及那倒于血泊中的一地涅音寺弟子。n

“想不到……你时至今日仍是不能放下。”n

圆悯满目复杂地看向活佛,幽幽道:“说到底,你始终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出家人,你的心始终在塞外……是不是?”n

听闻此话,众人皆是齐齐一怔。n

听圆悯的话中之意,活佛原来是匈奴人?n

活佛没有接话,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n

圆悯的目光转向墨师爷,感慨道:“五十年前,你们父子自关外一路餐风露宿而来,师祖宅心仁厚,肯将你们收入寺中,原以为你们父子可在佛门中洗去一身血腥,从此一心向佛,可惜……”n

话未说完,圆悯便是面色一黯,居然说不下去了。n

小幽却是目中精光一闪,似在这简短的话语中猜到某些陈年往事,忽然说道:“大师的意思是……墨师爷本是活佛的亲生儿子,而他们父子本是关外的匈奴人?”n

圆悯叹道:“不错。”n

闻言,小幽更是眼神愈发坚定,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n

一旁,犹将拂月护于怀中的知秋急问道:“戏姑娘可别打哑谜了,你到底推测出了什么?”n

小幽紧盯着活佛,厉声道:“今日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难免元气大伤!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当正邪两道皆在火并中受创,最大的得利者又是哪方势力?”n

知秋看了眼小幽,又看了眼活佛,似懂非懂道:“哪方势力……难不成是匈奴?”n

“正是如此!”n

小幽斩钉截铁地说道:“戏世雄与大单于确有划江而治的约定,但二者都很清楚对方必是他日对手,所以独尊门一旦毁于今日一战,大单于也就失去了一个日后的对手!n

同样的道理,倘若匈奴军跨过黄河,难保中原武林的各路义士不会自发组成义军,一同北上抗敌,所以大单于何不利用这支将来的义军去讨伐他将来的对手,以此达到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目的!”n

活佛赞叹道:“好一个机灵的妖女,当日未在南海上将你杀了,真是老衲难得犯下的大错。”n

小幽冷冷道:“你这恶僧何必惺惺作态,你眼下只要一探手指,便可弥补当日犯下的错误!可在受死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没有想通!”n

活佛道:“念你这妖女可在老衲手下逃生一回,便随了你的遗愿,不妨有问直说。”n

小幽道:“圆悯大师刚才说过,你与墨师爷是在五十年前逃难入关,也是在五十年前拜入涅音寺,是不是?”n

活佛道:“的确如此。”n

小幽道:“你们父子二人之所以会逃入中原,原因无外乎自家部落战败,再难于草原之上立足,我说的对不对?”n

活佛叹了口气。n

小幽道:“我倒也不知你原先在部落里是什么身份,但你的部落既已亡于敌方部落的铁蹄之下,想必你早已断绝对草原的念想了!”n

活佛面色铁青!n

小幽道:“既然你的故乡已不复存在,而大魏百姓又对你奉若神明,你又何必心念于匈奴?n

据我所知,你们这些匈奴人只忠于自己的部落,一旦部落灭亡,便与无主之臣一般,投向其它部落亦或是大魏其实没有区别,对么?”n

活佛微昂其首,似在追忆当年的血腥往事,沉默良久之后,终于说道:“你错了!”n

小幽眨了眨眼,道:“我错了?”n

活佛道:“老衲的部落,从来不曾灭亡……它的确经历了一段耻辱岁月,但它毕竟还是在磨难中生存下来……时至今日,它已是草原上最大最强的一支部落。”n

小幽脸色变了变,失声道:“你们……是出自大单于的部落?”n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也是纷纷为之变色,只是令他们更惊讶的仍在后面。n

“不错……你们口中的大单于,正是老衲的曾孙。”n

活佛如此说着,目中满是对往事的痛惜与懊悔:“你既已猜到老衲的出身,老衲也不妨让你死的明白。”n

“老衲的本名叫作塔耶,乃是部落首领的庶出之子。”n

活佛斜目一瞥墨师爷,蔚然道:“老衲平生生有二子,长子名为漠恩,而无愿正是老衲的第二子。”n

“五十年前,先父战死于一场保卫部落的恶战之中,而老衲也在这一战中身负重创,拼尽九死一生之力才仓皇杀出一条血路。”n

“当时已是败局已定,在先父死后,部落上下一致同意投降求生。”n

“可老衲绝不能投降,因为老衲曾在乱军之中射杀敌军首领之子,敌军首领绝没有放过老衲的道理!”n

“当时的局面真是万般危急,老衲只来得及带上年幼的无愿突出重围,为躲避敌军的追击而一路南下,最后潜入关内……后来的事情,你们都已知晓。”n

说到这里,小幽忽然截口道:“让我猜猜……在你逃离之后,敌军首领并没有杀死你的长子,是么?”n

活佛黯然道:“漠恩确实没有死……可他却受尽了敌军部落的羞辱与折磨,在部落中的地位甚至比奴隶还要低贱……好在漠恩是一个有抱负、也沉得住气的人。n

在某一个深夜,漠恩趁着敌军防守怠慢之时,团结所有的奴隶发起暴动,将其首领刺杀于军帐中!”n

说到此处,活佛忽然面露悲色,哀声道:“可惜的是……漠恩为保族人成功撤离而自愿断后,结果就是……好在漠恩的牺牲没有白费,族人成功远遁他乡之后,共奉漠恩之子……也就是老衲的亲孙台灵为新一任首领。”n

小幽道:“台灵就是大单于的亲生父亲?”n

活佛长声道:“台灵不是一个优秀的首领,却是一个优秀的父亲,他以自己的战死唤醒了一只草原雄鹰。”n

接下来的事不必再说,众人也尽已知晓。n

大单于十六岁那年,台灵战死于敌对部落的铁蹄之下,而年少的大单于则于乱军之中单骑取下敌方首领首级——大魏日后的最强大敌,便于此日初露锋芒。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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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2029因食物中毒,上吐下泻,脑子昏沉,明日请假一天,望谅解╥﹏╥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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