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夜横刀无德和尚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天下无双

自古有言:文无第一,武无第二。n

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皆可适用,直到近二十年——这二十年来,世人始终无法争出谁才是世上的武道至高之人。n

有人说是武林千年以来的第一奇人活佛大师,有人说是那飘渺无踪的“魔君”慕容楚荒,还有人说是那出道以来便常胜不败的“剑圣”剑修。n

只怕这三位如同神话的人物自己都想不到,世人多么想亲眼看到他们分出胜负。n

然而,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n

就是今天。n

浓郁的杀气似已化作实体,宛如自苍穹坠落的天河,压的场间众人胸口一闷、喘息艰难。n

身为杀气源头的二人到底会如何出手?n

他们已多年没有出手,这一出手又是怎样动人的一击?n

答案已然揭晓。n

剑——已出。n

深邃的夜空中骤然亮起一道湛蓝的光华,宛如九天之上的雷电降落凡间。n

剑修如似剑仙一般纵身飞起,随着手间的“电”芒直冲天际,又于空中势头一转,如同自飞云山上飞流而下的大瀑布俯冲而下!n

场下众人虽未亲迎临剑,却已听到那十丈高空之上的隆隆轰鸣。n

众所周知,青年时期的剑修便是凭借一套“逆流剑法”力压当世,罕逢对手。n

此刻又听那宛如瀑布咆哮般的剑吟,只当是剑修重施昔年旧技,殊不知剑修的心境早已异于当年,所以又怎会在慕容楚荒这等对手面前使用年轻时所创的生嫩剑法?n

年轻的剑修心高气傲,欲与天公试比高,创造的剑法也饱含“逆流而上”的傲意。n

如今的剑修年过百半,一颗斗战之心虽不弱于当年,心境却早已沉稳如岳,正如他此时施展的剑法——既有逆流而上的伟力,又含飞流直下的大势。n

是以,剑修此刻施展的并非他年少成名时的“逆流剑法”,而是他当年一剑击杀姜璀所用的“飞流剑法”。n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n

落在众人眼中,这一剑正如那三千尺长的仙家神剑,自九天银河落入人世!n

剑尚未至,慕容楚荒一头乱发已为这狂卷的烈风倒扬,一袭白衫亦是猎猎作响。n

面对这不属于人间的神技,慕容楚荒又能不能接的下?n

但见两根如血凄美的红丝自慕容楚荒掌间悠然窜出,在夜空下缠卷为一杆血色长枪,且在他吐息的瞬间直冲那天外一剑!n

“绕指柔”本是世间最重巧劲的武功,为何慕容楚荒却要正面硬撼剑修这一招?n

因为他站的太“高”,所以人在高处难免自负?n

不是。n

若说剑修这一剑是绝对的“势”,慕容楚荒这一招便是绝对的“技”。n

“技”至极处,便是极“力”。n

“绕指柔”确是极致巧妙的武功,却对修习者的内功与发劲要求极高,所以小幽与严惜玉这两名年轻后辈尚且不足以展现这门武功的霸道之处。n

可慕容楚荒作为“一木支楼”这门技法的开创者,对于发劲的掌控已然达到四两拨千斤的神妙之境,此道修为堪称当世第一。n

慕容楚荒有此等巧劲为基,再结合他苦练数十载的深厚内力,才有了眼前这一杆“血枪”。n

这杆“长枪”由两根血泪丝分别化出的九十九个圆圈缠卷而成,当深蕴于每一个圆圈之内的巧劲与内力共汇于一处,而后爆发出的伟力,实是在场所有高手都难以想象。n

下一刻,森蓝的长剑与血红的长枪终于苍穹下相会!n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石破天惊的异响——二者如同针尖对麦芒,竟在这一瞬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彼此分毫不退,却也也分毫难进!n

慕容楚荒与剑修的修为或在伯仲之间,但慕容楚荒脚下的高塔却不足以支撑傲立于当世巅峰的二人之间的搏劲。n

“咔……”n

伴着一声裂响,慕容楚荒脚下的瓦片忽然崩出一道裂痕,随如蛛网般迅速蔓延。n

刹那间,塔顶轰塌,仿佛遮天蔽日的飞灰随之弥漫整片高空战场!n

这一刻,即便是戏世雄这样的一世枭雄也不禁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慕容楚荒虽未在首回较量中落得下风,但立足之地的骤然崩塌必然会导致他的重心瞬间失衡,如此一来难免要在下一回合中失去先机。n

须知,此等高手的交锋是容不得半点差错的。n

在戏世雄坐上门主宝座的第一天,他就客观地认识到一个真相——如果世上有谁能够带领独尊门东山再起,那这个人一定是他。n

可是,他始终不能代替慕容楚荒——慕容楚荒是独尊门的“神”,是一种不败的信仰。n

如果慕容楚荒败了,那么独尊门的士气便要从此跌至谷底。n

就在此时,高空之上再次传来轰响。n

一个身影猛然撞破高塔八层楼的窗格,如离弦的箭矢一般倒飞而出。n

——剑修?n

戏世雄目光收紧,遥隔十丈隐隐见到剑修右胸前的一点朱红,而嘴角似也溢出一缕血线。n

见状,戏世雄终于安心吐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的担心终究还是多余的。n

正在剑修飞出高塔的瞬间,两根“血泪丝”自烟雾中疾突而出,宛如毒蛇吐信一般直追剑修。n

即便是剑修这等绝顶高手,也无法在没有任何踏足点的身处十丈高空之上换位,所以他既不闪、也不避,而是刺剑——刺的是剑,刺出的却是剑气!n

“血泪丝”立断!n

断为漫天的断线!n

在剑修刺出这一剑之前,他确实无力改变自己急坠的趋势,但在他刺出这一剑之后,他已然有了踏足点。n

这踏足点,正是他此时踩于脚下的一截断丝——踏丝、起跃!n

王佳杰的目中出现难以言述的震撼——在亲眼目睹这一幕之前,他本以为普天之下唯有自己与柳如风身怀此等轻功,未曾想到剑修的轻功也可谓快绝当世。n

殊不知似剑修与慕容楚荒这等绝顶高手是绝不会怠慢任何一种提升自己的途径,而轻功自然也是这诸多途径之一。n

只凭这短短一截断丝,剑修已再次飞入塔中,再次冲入飞扬的灰尘,再次消失于众人的视野之中。n

场间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打斗产生的激响。n

绝顶高手之争,往往争于分毫之间,所以自然无声无息。n

此刻,议事堂前的数百双眼睛皆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高塔,生怕自己错过接下来的每一个瞬间。n

未过久时,塔外的飞尘终将散尽。n

可就在这时,一声震响忽自高塔八层楼传来——那仿佛是墙砖破碎的声音!n

紧接着,震响一声接着一声传来,竟如摇动的拨浪鼓一般密集,直叫人听了太阳穴猛跳。n

更令人称奇的是,竟有破碎的砖瓦不断自塔上飞落,好似剑修与慕容楚荒正在塔中拆屋一般。n

除去那正在高塔之上交锋的二人,在场当属圆悯与戏世雄武功最高——也正因为如此,二人的脸色也比他人要凝重许多。n

绝顶高手之争,往往争于分毫——这句话本是没有任何问题。n

既然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何故那塔上的二人却斗成一副似要天崩地裂的模样?n

原因无他,只因这二人已远远高出“绝顶高手”的范畴。n

这二人的每一次交锋,都是精确把握自己每一次输出的内力与劲力。n

只是,随着战时的推移与彼此兵器激斗间的碰撞,这两种力难免要外泄——即便是二人在不经意间卸出的些许微末之力,仍是这座高塔不能承受。n

果不其然。n

在一声巨响之中,八层楼瞬如先前的塔顶一般骤然四分五裂!n

战场随之转移到第七层——可惜,第七层也不能幸免!n

这一次,不过几十次呼吸的功夫,七层楼也在墙砖飞速破落之后紧接着破碎!n

是以,战场又转移到六层楼。n

然而,六层楼的覆灭远比七层楼还要来的快!n

场间众人已然紧张到不能呼吸。n

他们不难从每一层楼的毁坏时间,判断出塔上二人的战斗是何等激烈——这样远远超出常识的战斗实是他们毕生都无法想象。n

骤然。n

五层楼的木窗猛然爆碎,随见一道黑影急飞而出,在空中连打数转之后,如一片轻飘飘的落叶,轻落于议事堂的顶檐之上。n

是剑修——面色惨白、遍体鳞伤的剑修。n

圆悯登时面色铁青,心里也是咯噔一声响——他自是明白剑修的心中只有剑,从不将是非与正邪放于心中。n

剑修今日会现身此地,只为与慕容楚荒巅峰一战。n

饶是如此,圆悯依然希望剑修可以取胜——倘若剑修落败,场间还有何人可以匹敌慕容楚荒?n

没有。n

绝对没有!n

圆悯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僵硬地望向高塔五层楼——他只希望看到一个重伤将败的慕容楚荒。n

他失望了。n

此刻,慕容楚荒正襟危立于窗边,面色虽如剑修一般苍白,但目中仍是战意十足,而那瞳孔深处却是笑意。n

事实上,慕容楚荒真的很想笑。n

大笑。n

——剑修,你懂么?n

——我到底等了多久?n

迎着那满含笑意的眼神,剑修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笑意。n

——我懂。n

——我悟剑数十载,原来只为今日!n

笑意一闪即逝,正如慕容楚荒一闪即逝的残影。n

他已来到议事堂的顶檐,已来到剑修身前!n

甚至已来到剑修剑围之内!n

小幽难掩目中的担忧与惊恐——谁都知道“血泪丝”是一种可在两丈外杀敌的危险兵器,但慕容楚荒却偏偏以己之短、攻敌之长!n

她此刻的心情可谓复杂至极,她实在不希望慕容楚荒落败——可慕容楚荒若是不败,独尊门便不会败,戏世雄更不会死。n

要杀戏世雄,慕容楚荒便是一座不可不铲的大山。n

慕容楚荒败了没有?n

没有。n

他非带没有败,更在众目睽睽之下隐隐占据上风。n

扬短避长的他为什么反而能占据上风?n

因为他是世上唯一能够同时操纵两个“血泪丝”的高手,而这两根“血泪丝”也在他的操纵下化作十二把“血刃”,对剑修齐齐发起围剿!n

见状,场上众人终于知道剑修那一身的血口到底是因何而来——慕容楚荒虽是一人,却如同一座十二人组成的大阵!n

最吃惊的莫过于同样修炼“绕指柔”的戏世雄与小幽——原来“绕指柔”竟可修至此等境界么?n

在快如暴雨般的交锋之中,小幽又惊觉这“血刃”大阵似曾相识。n

细看之下,她惊讶地发现慕容楚荒此刻使用的“血刃”大阵竟与夏逸的“天工刀法”颇为相似——二者的招式自是全然不同,但那绵密的攻势与双手间的兵器的天衣无缝的配合,却是如出一辙!n

她顿露恍然之色——若是没有慕容楚荒的诸多指点,夏逸万万不能自创“天工”这等稀世刀法;反过来说,慕容楚荒也通过夏逸的成长深得感悟,武道之路也因此更进一步。n

以一剑对抗十二把“血刃”,这实在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n

可是,剑修不是“人”。n

是“圣”!n

剑圣!n

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偏偏能做到!n

一时间,飞扬的剑影与接连不止的“血刃”在月辉下组成大片残影。n

在场之中,唯有戏世雄与圆悯二人方可看清二人每一次的出招,也唯有这二人可看出每一招下的杀机。n

正是因为他们看得出这些,所以他们更比他人感到恐惧——似他们这等高手,实在很难想象在自己之上还有这样大的差距。n

终其一生只能仰望的天渊差距!n

目睹这一战的人是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他们幸于可以见到武道的至高之峰,不幸于终于明白原来任凭自己如何努力,也只是极峰脚下的一座矮坡。n

就在众人目露震撼、心潮澎湃之时,慕容楚荒忽然抽身急退!n

一退三丈!n

他明明占得上风,为什么忽然退了?n

因为剑修刺了一剑。n

除了身为当事人的慕容楚荒,谁也没有看清剑修是如何刺出这一剑的。n

众人只看到剑修一剑刺出之后,十二把“血刃”已变作漫天断丝!n

这不是“逆流剑法”,也不是“飞流剑法”——是剑修在南海上苦修十数载而悟出的不知名的剑法。n

古今无双的剑法!n

小幽也不知怎的,竟于此刻忽然想起剑修隐居的那片树林,想起了那遍布林间的斑驳剑痕。n

她居然生出了一种幻觉——那些剑痕仿佛跨越南海、飞聚此地,最后交汇于剑修手中!n

交汇于剑修手中的剑上!n

天下第一剑!n

慕容楚荒目中只现过短短一瞬的愕然,随即变为发自心底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