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等待

灵意似是有些诧异，但只是一瞬，便了然的恭敬道：“是。”

将自己的伞收了，她站到穆溪知的伞下，然后伸手用力扶住了他的胳膊，将对方半边身子的力量都架在了自己的手上，道：“主子，您身子未愈，经不得在雨中久站，观赏几眼就进屋去歇着吧，您若喜欢，妾身一会儿便折一些花枝，放在您卧房的花瓶里。”

穆溪知心中暗叹灵意的聪明机敏，分明看出他体力不支也没有说破，而是顾着他的面子不着痕迹的扶住了他。

“花儿只有开在枝头才有生机，何必平白折了它们。花儿开得轰轰烈烈，若不留下美好的果实，就显得遗憾了。”

就像他跟殷无殇一样，爱得热烈真挚，却结束得无声无息，甚至连最后的告别都来不及。

“主子真像是圣人转世，不但心系百姓，就连这些花草都格外联系，能生长在相府里，真是它们的福气呢。”

灵意边扶着他往回走边轻快的说道。

即便灵意不着痕迹的做了一路拐棍，但走到进屋的时候，穆溪知还是累得气喘吁吁。

在榻上缓了好一会儿，又让徐顺泡了杯参茶喝了，才勉强撑着精神起身坐到桌案前，叫徐顺研磨。

既然已经等不到殷无殇回来，总得给那人留点什么，总不能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就这么走了。

腕力虚浮，穆溪知凝神半晌，才落笔写下：

承希哥哥，久违芝宇，时切葭思。此生能与君邂逅，与君相知，与君相慕，何其有幸。亦曾期待，生死契阔，与子许约，奈何薄命如斯，无缘与君相守。犹记往昔，种种美好，如梦如露。今却将忘川相隔，远于遥月。来日见字，祈愿吾君，勿伤勿念，勿复相思，努力加餐，龙体长健，万事顺遂，百岁无忧……”

这封长信写写停停，断断续续，从初晨写到日暮，穆溪知方才将心中诸多嘱托一一写完。

在最后写下“溪知绝笔”四个字时，他仿佛已经耗光了身上的所有气力。

整个人都虚脱的靠在椅子里，手中握着那块碎裂了又被重新修补上的残缺玉佩摩挲了良久，心中的思念方稍稍减缓。

勉强用了几口晚膳，便倚在窗边的锦榻上，静静的望着暮色之中的满园烟雨。

徐顺立在旁边不知道第多少次劝道：“主子，这窗口风凉，还是去榻上歇着吧。”

穆溪知轻轻摇头，道：“再等等。”

他没说要等什么，但徐顺却听得鼻子发酸，想告诉他南疆路途遥远，就算皇上收到了书信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但话在嘴边滚了滚，还是没能忍心说出来。

穆溪知从天黑等到夜半，雨势也逐渐变大，却还是固执的窝在锦榻上，不肯回床榻安置。

徐顺劝又劝不动，只能干着急，看着自家主子望眼欲穿的可怜模样，时不时的转过身偷偷拭泪。

最后虽然没有等来殷无殇，但却等来了崔太医。

崔太医披着蓑衣从漫天大雨中走进来，一张皱纹交错的老脸上虽然沾满了雨水，却是满眼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