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疯子鲁班班班

第526章 正确的问题

簇——

男人的话让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还感到一阵沁入骨髓的寒意。

这是两件事。

首先是男人的发音,和我所“知道”的、苏美尔语的发音不太一样。

他的发音有一种诡异的含混和黏腻,我无法想象一个人类的身体能发出那种声音,因为它甚至不像“语言”,而像是许多湿滑的肉块、互相挤压所发出的声音。

但这又不是我第一次听到,之前在“0713鬼地震”的梦境中,那些挂在“肉树”上的人头发出的声音,几乎和男人的发音一模一样。

于是有那么一个瞬间,男人的声音就像意向引导似的,让我又坠入到那个怪诞、诡谲的场景。

而当我再看到那庞大的、肉块堆积的身躯,挥舞着无数残肢断臂向我走来,我在恐惧之余,还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这次我能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肉树”的呼唤,而是听懂了男人最后的那句话,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听懂了,而是约翰森和伊南娜的研究,让我的大脑自动拟出了一个翻译路径——

“he”在苏美尔语中,为第三人称代词、或是动词的前缀;“sa-gig”有医生和治疗的意思,也可作为“治疗疾病的专业人士”的统称。

余下的“du-og”是一个组合短语。

其中“du”有建造、进行某种动作的意思,而“og”的读音没有直接对应的词汇,只能先当做读音相近的“ug”、也就是生命、身体的意思,所以“du-og”应该是“治疗身体”。

如此看来,“he sa-gig du-og”应该是“治疗身体的医生”的意思,而这也符合我们之前“梦想是什么”的语境——但这只是学术理论。

苏美尔语作为一种比较原始的古语言,在语言结构和含义表达的方面,其实并不算非常精确,很多时候都要结合语境、甚至环境进行主观理解。

而我第一次听到“kakulu-dawa”是在“肉树”、这次听到“he sa-gig du-og”也想起了“肉树”,所以我觉得两者之间应该有某种联系。

简单来说,“du-og”中的“du”不是作“行动”理解,而是作“建造”的含义;“og”也不是“身体”,是作“生命”的含义。

这不完全是我的主观理解,因为我最后对男人说的那句话,用了苏美尔语的停顿习惯,而且还是一个疑问的语气。

ka-ku-lu da-wa?——为人类推开大门的神?

he sa-gig du-og。——他是建造生命的医生。

“呵……”

两句话在脑海中闪过之后,我不禁古怪的笑了起来。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组相当离谱的对话,可是在感性、或者说主观上,它又似乎透着一种离谱的合理。

就像那些神话故事中、引人脑补的“神谕”一样,这短短的两句话,仿佛暗示了一个非常非常久远、同时也非常非常颠覆的故事——人类起源。

我是谁?

我从哪儿来?

我要到哪儿去?

三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困扰了几千年来的所有人类。

苏格拉底、笛卡尔、海德格尔……无数的人类中的顶尖智者,像飞蛾扑火一样、在几千年里前赴后继的投入这间三角监狱,可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

不过它们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三个问题的出现,代表着人类不再满足于生理上的欲望,转而开始在精神上进行探索。

在漫长的时光中不断重构自身、不断对既定秩序的发起叛乱,以求在这不断的追问中,完成向自由主体的终极蜕变。

然而直到目前为止,这场“探索”依然没有尽头、甚至没有看到希望的曙光,人类所能看到的,只有一种西西弗斯式的绝望。

“我从希望和绝望中来。”

红巨星表面的男人如此说道。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完成我的梦想。”

……

我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丛林中的“肉树”如雾影般消散,那颗垂死挣扎的红巨星,还有红巨星表面、长着我的脸的男人再次出现。

“你有梦想吗?”

男人用标准的疑惑表情问道,仿佛我们的谈话刚刚进行到这个阶段。

我看着他,心里仿佛有岩浆在海底翻涌:“我想知道我是谁。”

男人看着我,眼里仿佛流淌着点点荧光:“这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也希望能帮到你。”

男人的眉头微微下压,瞳孔失去焦距地定在某处,同时唇角向下、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但很遗憾,只有你知道自己是谁。”

我从胸腔里挤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这不是我第一次问对方的身份。

在我第一次“宇宙之旅”、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我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谁”,但他说我不该问那个问题,还指导我应该问什么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