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参谋
“是太子啊……醒了,醒了。”
薛孤延变拳为爪,尴尬挠头,这是他少数不能打的人之一。
高殷没和他计较,给薛孤延一支笔,让他写自己名字,他都不明白,还不照样做太子太傅?
何况他用得上这位六十九岁的老太傅呢。
历史上,高演高湛发动政变,控制住杨愔、可朱浑天和、宋钦道等人后,又派薛孤延去捉郑颐。
那时候薛孤延已经听从了两个叔叔的指挥,但在此之前,高洋可根本没觉得薛孤延是两个叔叔的人,否则就不会把他放到太子身边亲近。
答案其实只有一个,就藏在《北齐书·后妃传》中,“太皇太后密与孝昭及诸大将定策诛之,下令废立”——注意这个诸大将。
高洋死后,因为高殷派系的无能,导致没能在最快时间内拉拢勋贵、稳定局势。
后宫的势力完全落入了娄昭君的手中,而前朝的鲜卑臣子也因为杨愔等人的不决绝和派系之别,被娄昭君先后约谈笼络,最后在政变时为高演高湛大开绿灯。
这是杨愔这个团体的无能与失职,当了那么久的太子三师,同事如此长的时间,居然都没能替自己拉拢住薛孤延?属实是读书读傻了。
没办法,高殷只能自己来了,心里觉得高洋看不爽杨愔还是有道理的,理政尚可,应变非其所长。
当初杨愔在高澄遇刺时自己逃跑,后又劝东魏孝静帝禅代,对两方都不能说是尽忠。在鲜卑人势大的朝堂上进谗言,让高洋杀掉高德政,是因为高德政会和他争夺辅政大臣的地位,是自私与不智。
等高殷继位,杨愔不仅没帮少帝巩固地位,反而请求以他自己为代表,罢免没有才能而得到官位的人——他当然可以这么做了,毕竟他是宰相,日后得到晋升的机会多得是,结果这一手将许多失去官位的人逼到了高演高湛那里。
而后又不知道怎么的,猜忌起高归彦来,导致高归彦同样倒戈。
而且他选拔人才二十年,多数是靠言语和容貌来用人,被人吐槽选官像是市场穷人买瓜——就爱捡大的挑,只能说杨愔所谓的“政清于下”有极大的水分,跟高洋比起来才算政治清明,要是给他个机会,没准就是北齐这边的杨坚了。
也就是跟高殷一起报销,死状又凄惨,才给他增添了一抹悲情色彩。
因此高殷今日没有和往常一样,与杨愔魏收邢邵等人一起离去,而是执完弟子礼后,说道:“请太师与太傅散朝后慢步,我有话要与太傅说。”
不只是薛孤延,其他人都很诧异,以往除了必须的礼节,太子就鲜少主动接触鲜卑人,何况是一个酒糟老头?
侯莫陈相和薛孤延各自挂着翊军将军和护军将军的官职,因此和太子礼节完毕后,就先去上朝了。
高殷也要去凉风殿,然而杨愔磨蹭了几下,留在高殷身边,进言道:“恭喜太子迎娶新妇,不知是何人家?”
高殷皱眉,他当然知道杨愔的意思,无非是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汉人的身份:“郑氏乃良娣,今日已去拜见母后。”
杨愔沉默,他是支持李祖娥立李难胜为太子妃的,此时高氏之外的汉人代表就是他、杜弼与高德政,他希望着齐国日后能够转型,从一个与鲜卑军人共治的胡俗之国,变成皇帝与世家共同执政的汉风王朝。
杨愔的堂兄杨侃协助孝庄帝元子攸诛杀尔朱荣,事后尔朱兆起兵杀死元子攸,立元恭为帝,又奏说杨氏谋反,元恭只能调查,而后尔朱家的人围住杨愔父亲和伯父的府邸,将杨氏一族杀光,整个杨氏只有杨愔和二弟、一妹与几个侄孙女。
家族的境遇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杨愔的判断,他迫切的希望让家族重回荣耀,而这个愿景只能由他一人来完成了,所以对于权力的掌控尤为迫切,乃至不容许同阵营的汉人高于自己。
今高殷想要拉拢鲜卑人,而若是得到荥阳郑氏之力,也就代表他们会威胁自己的地位,这都让杨愔产生了危机感。
高殷也只能安抚他:“小子年岁渐长,也要习之六艺,故而请教太傅,有何不妥?”
五射与五御分别是射箭与驾车的技术,是周朝传下来的贵族教习内容,而太子太傅教导的就是太子武事,所以杨愔也不好说什么。
高殷又说道:
“前些日子的提醒,小子已经收到了,杨令公的心意,绝对不会忘记,还请令公放心。”
接着又开起玩笑:“诸葛武侯无女为妃嫔,实是令人生憾,若令公有适龄女,殷倒不介意。”
这话倒是将杨愔反比作诸葛亮了,杨愔连称不敢,心里却十分受用,与高殷谈笑数语,满意而去。
高殷看着他的背影冷哼,而今他的阵营的确还离不开杨愔,但这家伙又不够优秀。
果然还是缺少人才啊。
杨愔追上邢邵等人,众人问他太子意向,杨愔表示没有大碍,可又忍不住说:“太子近日亲近鲜卑人颇多。”
这也不免让几个汉臣对此感到担忧。
“话说,太子这段时日,开办了一个文林馆,颜之推都收拢了去。”
魏收忽然说道:“若太子只是闲玩倒也罢了,可我却听说他们做的事务颇多,修类书、撰子部、办学院、设邸报。”
李浑连连点头:“是矣!仅这些就已够优荣了,但今日朝见至尊,太子还要把齐律的工作也分给这文林馆一部分,太子看这文林馆是不是太重要了?”
加上刚刚朝见至尊所讨论的新军制,他们一下就想到了两个字:霸府。
太子在大都督府中几乎设置了一个小朝堂,等他将来继位,那东宫班底加上这个文林馆待诏,难免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
邢邵性格洒脱,只说:“我倒是对那个类书的工作略有兴趣,若能入馆与南北文士游乐赋诗,享山水之致,也是快事。”
他考虑的是文林之道,但杨愔等人想的就多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要帮助太子将文林馆的影响扩散出去,继而自己也参与其中。
他们还在这里聊着的当口,高殷已经叫来自己东宫的几名臣属。
太子舍人李湛,李浑的长子,高殷问他:“我听闻你叔叔李绘方正持重,不曾附炎趋势,因此到现在还被埋没着。”
李湛连忙低头致歉:“太子谬赞,叔父若是得知,一定会很高兴。”
“嗯。”高殷点头:“他现在应该是司徒府的右长史吧?你就替我问问他,若是愿意舍弃这个职位,可以来我的大都督府领一个参谋的职位。”
李湛不解其意:“参谋?”
“这是我新设立的军职,参谋既参军与谋士,随军出征负责文书与作战谋划,总之若他有意,随时可来。”
高殷也不打算完全照搬满清的制度。如今他还没登基,八旗的框架先做出来,能跑就可以了,等他登基并统合了晋阳兵马,再正式进行改革;而文林馆中负责编撰兵书的部门日后也会并入到兵部的工作中,在这时候就要先设置一个军队政治部门,让大头兵们知道他们是谁的兵,为了谁而打仗,这就是参谋的隐藏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