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祈福

小孩粉嫩的声音带着疲倦和幽怨,反倒让斛律灵恢复了些许生气。

高殷根本不回答,转移话题了:“你的声音没有先前灵动,要多喝水,恢复起来。”

他递给婢女,婢女诚惶诚恐端到斛律灵眼前,透过纱幔的小小缝隙,斛律灵想看清高殷的面容,但只能隐约见到他身上的袍服。

说是袍服,其实许多地方为了装潢都是空着的,露出许多皮肤,想到他在这么冷的天如此装扮,只是为了自己祈福,斛律灵不由得情绪千转,交织着喜悦与难受。

“怎么不穿多些,不会着凉么?”

高殷笑着说:“有了目标的人心志坚毅,刀斧加身也不会变色,何况是些许寒风?”

“那你的目标……”

斛律灵说不下去了,她才意识到高殷所谓的目标就是来祈福,也就是来见自己,在父亲和众多大人面前说这些话实在不好意思,她连忙捂住嘴。

听着这对话,斛律光连连哀叹,他年轻时也缠过小娘子,当然知道这种对话意味着什么。完了完了,自己的女儿真沦陷了,自己那日没有看好女儿,让她们跑去武会,最终酿成恶果。

善能继续把着脉,说是思虑太多所致,思虑伤脾,郁气凝结,由此病重。

于是高殷与善能默诵佛经,为斛律灵祈福,与比丘尼们达成同调,似乎震动了空气,声音在室内盘旋,余音绕梁。

“若有愿者,可同祈祷。”

念诵完了一遍,高殷说出这话,就像是逐客令,大人们渐渐退了出去,只剩下僧人、斛律家婢女,斛律光神情复杂地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离开了屋子。

出来的当口,又让他有些小小的惊讶:高殷所带来的众人已经席地而坐,同样念诵佛经祷告,从他的王府厅堂,到府中过道,再过了门蔓延到外围的街道,数不清的百姓在虔诚地祈祷,旗幡与风铃在空中飘动,发出轻灵的微声,像是上天对众人的回应。

屋内,高殷诵完了两遍就停住了,默不作声,斛律灵见他像块木头,又忍不住询问:“您怎么了?”

高殷露出为难的神色:“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斛律灵想大笑掩盖,但她身体虚弱,只能皱眉:“我哪里敢生太子的气?”

“你病重的时候,恰好是我迎纳良娣的时候。”

高殷观察着她的神色。

斛律灵闻言,顿时一股无名火起,甩手说:“这是太子的事情,跟我无关。”

“可我是想跟你有关的。”

高殷说得直白,让斛律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些事情太复杂了,我不好与你说,说了也没办法,只会徒增你的烦恼。”

高殷斟酌字句,有婢女在旁,这也是会透露给斛律光的告白:“只是好女子,谁都想得到,我只会比他人更想。”

高殷目光灼灼,透着热切:“毕竟我是太子,齐国最好的珍宝,我都想得到。”

只见他从身上取下七宝,放在小木盒里递给斛律灵。

“这些就送给你,这可是象征转轮王的七宝,又有着我这个太子的祝福,有它们在,就像我在守护着你。”

婢女怕小姐拿不稳,伸手要替她接,斛律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了木盒,放到自己身旁。

她嘴唇嚅嚅,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高殷又说:“良娣夜梦佛授,学会了一套吐息的法门,我觉得对你的身体会有帮助,如果不介意,可以随时进宫来,跟良娣学习。”

听见这个名字,斛律灵就有些低落。

“怎么?或者你想让我亲自教你?”

这话有些轻佻了,但现场无人敢阻拦,斛律灵嘟囔着:“我去找她有什么意思?”

“那我在的时候,再请你来吧。又或者我带良娣上门,来你家教你。”

“嗯。”

高殷心里涌现出一股罪恶感,九岁的小女孩实在太好骗了些,几乎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向那个两岁的堂弟道了个歉,反正大家死的年岁都差不多,没一个活过十七的,齐国水太深,堂弟把持不住,不如交给自己。

自己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斛律家的作用。

高殷又安慰了斛律灵一阵,让她开心起来,随后配合着妙胜寺进行驱邪仪式

,过了许久才从屋内出来。

“小姐福德深厚,不日就将好转。”面对围上来的斛律光,高殷笑着说:“只是身体毕竟有累,还需要勤加练习瑜伽之法,才可痊愈。”

“瑜伽?”

斛律光头一次听说这个词,这就对了,高殷把他拉到一边,细细强调修习瑜伽的重要性。

斛律光似懂非懂,他也不想太懂,心里打定主意,近日至尊就要回去晋阳了,他一定会跟着回去,太子的手可伸不到那儿——而且还有他父亲斛律金在呢。

“多谢太子,如果不是太子,小女真不知道如何度过此劫。”

高殷笑着说:“众生皆有化法,人运自有定数,今日之灾祸,安知是他日福?”

斛律光心想我真是谢谢你了,福还没看到,灾祸全被折腾来了,光看常山王的脸色,就知道娄后的意见肯定会很大。

因为太子的举动,自己莫名的站上了风口浪尖。

只听太子又悄声说:“出兵之时,我会向至尊力保朔州的。”

那些已经得到官爵待遇的二线勋贵可以躺平,但他们这些最顶级的勋贵想躺反而没那么方便。

斛律光、段韶这几个重量级,想的都是怎么立下盖世功勋,然后债转股,成为齐国的合伙人——虽然已经是了,但股份只要不达到百分之百,就永远不满足的。

人的欲望总是不满足了,爬到了高位,又想着世代传承,这一点是所有人的软肋,娄后能得到勋贵们的支持,归根到底,也是因为能够保证他们的利益。

而且勋贵们本身也的确是会打仗,这是他们的事业,也是议价的资本。

高洋不愿意让高殷和鲜卑勋贵通婚,是怕高殷被勋贵挟持,成为下一个孝静帝。

高殷觉得高洋喝酒喝多了,脑回路有点奇葩,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做得就不对,自己的地位得先稳固了,才能谈得上拉拢或者打压。

说到底,一大部分还是高洋在淮南吃了败仗,自己替他擦屁股。

他自己不也娶了段华秀么?不然段韶凭什么支持他?

高殷除了要磨炼出八旗这一支主力军马,还要尽可能的和鲜卑勋贵们贴贴,和娄昭君抢人,最后分化的时候也方便拆成两个军镇,到那时,他才可以说是坐稳了储君之位。

革命尚未成功,高殷仍需努力。

面对太子抛来的政治橄榄枝,斛律光始终有些心动,在军事倾向上,他属于积极进取的一派,满脑子想的都是复刻当初高王在时的态势,发动大战,克灭周国,只要能给他这个条件,他就不会抗拒。

娄后那边也该涨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