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南事
李秀心中五味杂陈。
一边是因为自己在府中的尴尬地位,以为高殷要处理她,有些惶恐、紧张。
而知道不是这件事后,李秀又有些遗憾。
但很快地,她将这种心绪抛去,转而替高殷思索起更具体的办法。
见她爽朗的样子,高殷很满意。
“你们办事,我放心,有问题,就找长史。”
大都督府的长史高睿自己本身就是个自身佛教徒,而且他的王妃也是荥阳郑氏,这对夫妇都能从这套操作里得到巨大的好处,高睿断然不会推辞。
这句话是巨大的鼓励,李秀由此确定自己已经深入高殷的核心圈子中,即便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身后的家族资源,也难免让她雀跃。
“那你们先下去准备,我找长史也还有些事情。”
听高殷这么说,二将俯身行礼,退出屋中,大概过了半柱香,高睿才姗姗来迟。
“长史近来忙乎?”
高睿近来忙得要死。不仅要和朝廷官员接洽安排大都督府人员的米禄,还要操办齐律、与各寺僧交涉,乃至帮忙管理一部分文林馆的事务,可以说高殷那些岁月静好的时光,有一大半是让高睿负重前行出来的。
见太子一脸轻松自得,高睿忍不住反侃:“太子不繁碌,何不陪新妇?若忙,又何必嘲我?”
高殷大笑:“是我之过,开办寻多新事物,让叔父连轴转个不停,特关切尔。”
高睿心中稍稍好过,连忙报告说齐律的任务已经在进行中,杨愔、高德政、魏收、赵彦深、司马子瑞、苏琼等臣子不在话下,连封述、崔季舒、赵道德、王竑、阳休之等有才干的大臣也一并被囊括其中。
既然成为了一个团队,低头不见抬头见,总是会混个脸熟、变得亲密,沾染上太子的气息。
不过还有一些人需要考察,就比如祖珽和毕义云。
毕义云的忠诚没问题,主要是他断案凶暴,谄媚迎上,还曾为此逼反了司马消难,因此声名大损,斟酌了半天,高殷最终没把他纳入编撰齐律的队伍。
祖珽就纯粹是这个人有问题了,做仓曹的时候大肆贪污,又拿钱引诱别人的妻子在宴会上开趴,还曾经欺骗过高欢,甚至被放出来后得意洋洋的说:“高王明察秋毫,但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
其他去吃席的时候偷东西,和寡妇私通的事情不胜枚举,还有偷别人的书去卖钱赌博,高澄听了都绷不住,打他四十棍,连高洋都忍不了他,每次都叫他祖贼。
这种虫豸进入队伍里肯定能把队伍带崩,把制定齐国法律的任务交给他,指不定他留后门钻空子呢,所以祖珽是直接给否决了。
“我也是这么想。”
高睿松了口气,他也讨厌祖珽这家伙。
高殷又问起淮南屯田与招揽英才的事情,高睿是有些头皮发麻的,好在他早有准备,言淮南的事情已经命卢询祖使人去考察,綦毋怀文与徐之才业已应辟,不日就将报道。
“很好。”高殷也觉得自己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但没办法,他时间不多,只能拼着命了:“淮南那边要建立众多屯所,同时重整江南的人马。降将咱们都可以用上,先派人去做,可以先斩后奏,到时候我再和至尊上报。”
继承鲜卑风俗的齐国不注重对南方土地的开发,同时因为建康战败,对淮南的兴趣降到更低,只要南人不北伐,他们就暂时放任。
然而这样不行,现在只是因为王琳牵制着陈国,陈霸先也在努力镇压残梁势力,才没有精力干涉北境,等他们收拾了王琳、重新腾出手,淮南就将首当其冲。
这里还有一个特别搞笑的事情,就是日后陈国最开始,是打算和齐国联手抗周的,因为周国控制着江陵,陈国和周国就像是一个没有荆州的东吴和拥有关中的蜀汉,长江防线不在自己手中,生命随时受到威胁,因此陈国更希望攻打周国,至少恢复东吴领土。
但高纬统治时期的齐国政治混乱、浸贪成风,最终天才般的拒绝了,因此陈国也就因爱生恨,转头与周国联合,“两国合力分割齐土”,这也是齐国势衰的一个重要原因。
即便不考虑这些未来的因素,淮南对高殷也非常重要,他锤炼八旗的资源与成本,都是非常巨大的消耗,淮南因此不可缺少,
没了淮南屯田的产出,把他卖了都凑不够赏赐的钱,八旗们会不满的。
其次,因为之前的失败,让高洋也巴不得有人收拾烂摊子,因此高殷在淮南的自由度非常高,未来的汉人八旗就要在淮南整军诞生,同时也是齐国或者说是高殷收纳南人降将的平台。
高睿感受到太子的勃勃野心,不由得一凛,他是真正参与到高殷谋划的太子党核心了,但对于太子设想的与晋阳为敌,还是不可置信。
献武与至尊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太子……
“只是,谁主淮南事?”
高睿问起这个,高殷也不由得无奈,他如果能够分身,就自己去淮南建设了,可大都督府的事情、邺都的政治走向都需要他本人操办,高孝瓘、高睿他一个也不打算放手,这边人手都还不够呢!
高浚高涣也不行,虽然他们有才能,但二王对高洋肯定有着怨恨,放他们过去发展自身势力,没准到时候直接造反,不成也会逃亡南陈,所以即便高殷想放,高洋也决不会允许,二王最好还是带在身边,不能让他们有形成独立势力的机会。
作为当世强国,即便建康大败,北齐堪用的汉人将领也不少,只是才能够了,忠心却不能保证,高殷也是头疼。
因此高殷只得说:“暂时先启用一部分梁将,让他们按照府中规划来吧,永州刺史萧泰,以及僧辩旧部,都可驱使。”
王僧辩与陈霸先争夺建康统治权,最终王僧辩失败被杀,他的哥哥王僧智因为肥胖走不动而遇害,只有弟弟王僧愔和萧衍的孙女婿任约逃入了齐国,这些人与陈国有着血海深仇,完全可以信赖他们的忠心。
虽然高殷没有明说,但还有一名勇将郭元建,也躲在淮南之地,他是侯景的旧部,跟随侯景南下乱梁,之后侯景事败,他将梁国的传国玉玺献给东南道行台尚书辛术,因此齐国拥有了传国玉玺,郭元建也因为这个功劳而苟在了淮南,虽然活着,但政治生命已经终结。
这些将领都能勉强任用,但总体来说,还是缺少镇抚一方的大将。
只能先从自己府中练出来忠勇可靠的将领,再去发展淮南了,这之前,淮南还是以屯田资军为主。
虽然有些可惜,但高殷也只能如此想。
高睿答应一声,正打算赶去做方案,又听高殷说:“明日我打算请七帝寺的僧人随我祈福,叔父可以安排么?”
僧人的话题,向来能拉动高睿心弦,只是听到高殷接下来的想法,他又有些迟疑。
只是很快,他就坚定起来:“必为太子办妥。”
“如若钱粮不够,可以试着向各寺伸手讨要。”
高睿刚要离屋,就听见高殷的坏笑:“放在寺里也是浪费,不如拿出来做些实事。”
“这怎么行?”高睿立时否定,但钱粮的事情,他也在愁:“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高睿边走边叹息,果然,钱粮米禄才是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