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洞房

他记得,高孝瓘的王妃就是荥阳郑氏,他死前抱怨自己对国家忠心,居然被赐了毒酒,郑王妃就劝他去跟皇帝解释,高孝瓘说根本见不到,于是饮毒酒自尽。

这里面可有些说头,因为后来北周发动灭齐之战时,高纬畏惧周兵而逃走,是并州将帅自发聚集起来请求高延宗登基,说您不当天子,将士们就不作战,高延宗说你们真是害苦了我,他一登上皇位,“众闻之,不召而至者,前后相属”。

这里高延宗就吃到了两层红利,第一层是文襄之子,除了高孝珩,前面的兄长都死完了,见到了高湛这一脉的作孽,人们无比怀念高澄高洋的后代能够奋起,恰好高延宗也非常受天保宠爱。

第二层是兰陵王之弟,高长恭的战功很大程度上拉高了他们兄弟几人的评价,特别是与高长恭同样得到晋阳军镇支持的高延宗,有这两层红利,才发生了并州将帅拥立他做新天子的事,他也能发挥出晋阳兵马的战斗力,差点把周帝给伐了。

高延宗都能如此,那战功在己身的高长恭就更甚了,史书隐没了许多内容,兴许郑妃不是不知道皇帝高纬是个混账,那句话是在隐晦地提醒高长恭,应该“当面”去向天子解释,至于怎么当面,那就要靠兰陵王的威望了。

要知道,琅琊王高俨兵变时,高孝珩与高延宗都支持高俨“铲除奸臣”,要是高长恭真的起兵,未必不能取代高纬,将齐国的统序重新掰回文襄一脉。

高长恭死后,郑王妃就把自己的佛珠捐赠给佛寺,高孝珩派人赎回,而高延宗写信给郑氏劝她留下遗物,信上都是泪水。

那个给高长恭送毒酒的使者,高殷也有印象,就是著名医手徐之范,他们一家子全都是名医,高湛就是靠徐之范的哥哥徐之才给他熬药滋补才延长寿命,后来徐之才在外地,高湛又犯病了,在徐之才回来的前一日不治而亡。

此时徐之才已经是高官了,但徐之范还只是正五品下的尚药典御,恰是可以拉进文林馆搞医学的人才。

这个时代搞医学是很被人看不起的,徐氏数代行医,但他们自己不爱说,如果不是这个官职,真的看不出他们和医学有什么关系。

高孝瓘愚忠的性格,让现在的高殷极为放心,因此和他成为连襟也非常不错,更加拉近了二人的关系,还真和刘彻与霍去病差不多了。

“若真能如此,那是孝瓘的荣幸。”

高孝瓘当然是喜闻乐见的,然而这种事情也不由他决定,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给他安排,毕竟王公贵族不缺良配。

“那我可就不取郑氏女了,不然咱们在这开高家的会,那边就开起郑氏的会了!”

高延宗说着,走去殿门前,太子叮嘱过他,因此他也没打算动粗,只是拿出一些赏赐:“你的声音不错,磕头声也好听,来!多磕两个!这是给你的赏钱!”

那个宫女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连连磕头不断:“谢、谢安德王!谢安德王!”

高延宗舔舐嘴唇,想起今日是太子喜事,忽然一把揽住宫女,对高殷说:“太子,这个就赐给我吧?”

“延宗!你……”

高孝瓘刚要发作,太子就用筷子压住他的手指,笑道:“好好对人家,哪天不满意了,就放她回来。”

“满意!至少今晚我肯定是满意的!哈哈哈哈!”

高延宗向高殷行了个礼,抱着宫女离去,高孝瓘连连摇头,觉得弟弟太过分了,总是隐约触碰太子的边界。

高殷反倒宽慰他:“罢了,他就这性子,又不爱读书,只能说以后娶了妻,让妻子管管,能变得成熟些。”

鲜卑母权遗风重,另一个影响就是女子好妒,这方面的典型是独孤伽罗,乃至到了唐代还发展出了吃醋这个梗。

所以高延宗娶妻还真能被好好管教管教——前提是妻子能压得住他。

“得给他找个烈妇。”高孝瓘也是笑了,给高殷斟酒,忽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周围虽然有些奴仆,但他们开始退场,连宫外领赏的都退下了,很快场间就只有他们二人。

高殷高声发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高孝瓘忍不住怀疑自己一直不想直面的事,今日是太子的喜事,难道……

他顿时疑心大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朝高孝瓘袭来,他想起了邓通、董贤这些前辈,虽然还不是,但这个走向,很难不是。

他百感交集,他天人交战,他忍不住饮了一口酒,最后高孝瓘轻轻叹息。

罢了。

“孝瓘你叹什么气?”

高殷回过头,见他脸上满是苦色,泪眼汪汪:“孝瓘……不悔!”

“不悔什么?”

高殷皱眉,忽然意识到了,忍不住笑出声,拍打他的肩膀:“勿慌勿慌,不是你想的那事!”

被拍打的刹那,高孝瓘身躯颤抖,最终还是没有躲开。

殿外传来回话:“已毕矣!”

闻言,高殷拍手,一群人从侧门进入殿内,以极快的速度摆放好了桌椅板凳,扯起屏风,像是要表演歌舞。

高孝瓘顿时

安心,同时也尴尬起来,暗骂自己龌龊,今日是太子喜事,怎么就觉得跟自己有关呢?!

殿内响起丝竹乐声,是严肃的曲调,声音洪亮的宦者缓缓念道:“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随着叙述内容的展开,倡优们穿着各色服饰,联挟递进,以黄巾三兄弟的起兵为首幕,拉开了之后的桃园义、黄巾败、何进死、董卓乱等篇章。

其实这类表演,在上古时期就有记载,最早是在歌舞祭天的环节中,充满了奉献神明的尊敬意味。

随着时代发展,祭天这方面的功能减弱,但娱乐的属性增强,之后的周朝,宫廷中已有专职艺人“优”,他们通过歌舞、杂技和滑稽表演为贵族提供娱乐。

到了汉代,已经有了武术与杂伎结合的角抵戏,还有结合歌舞、杂伎、幻术的百戏。

眼下已经是季冬月了,在这个月的最后一日,他们齐国要按照礼制,挑选二百四十人戴着面具扮演方相跟十二神兽,表演傩戏驱除恶鬼。

因此高殷的很多操作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是玩得花里胡哨了一些,但其实都有先例可查。

现在的表演里,演员们手持屏风,刘关张三兄弟表演完,马上飞速切幕、穿插场景,就切入宫廷中十常侍的密谋,节奏紧凑看点不断,高孝瓘不知不觉间看得痴迷。

等到董卓出场,夜宿龙床,高孝瓘顿时面红耳赤,大骂:“董贼该死!”

立刻起身就要去揍他。

高殷连忙拉住:“孝瓘醒醒,只是戏剧而已!”

那董卓的演员惊慌,连忙向太子请罪,高殷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去。

高孝瓘回过神来,顿感自己失态,捂面回到座位上,这个神态让高殷哈哈大笑。

“孝瓘觉得这戏如何?”

“极妙!仿佛使人置于书中,回到当年的汉末,扮张角的伶人,竟真有几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气势;饰演关云长者,与塑像别无二致,恍若关公再世!”

高孝瓘摇头,回味刚刚的感受:“太子,若是当年刘玄德真能平定天下,那我等此时岂不都是汉人?”

“历史已成定局,倒是这戏能表现一二,已属难得。孝瓘如此感慨,想必是入了戏了。”

在高殷眼中,这出戏还有很多瑕疵,然而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最新潮的娱乐了,此时的表演多是歌舞和杂伎,看着有趣,但没有剧情衔接,单单是表演而已,即便有讽刺时政的滑稽戏,也较为简单,达到这个程度的舞台剧表演根本没有。

“原来太子要给我看的是这个,我真是……”

高孝瓘忍不住请罪,高殷罚了他一杯酒,笑着说:“我打算在太后生日上献出这个节目,你觉得如何?”

“太子是想……臣明白了。”

高孝瓘顿时会意,高殷是打算把这个班子献给太后:“只是妇人恐不爱看这种戏码。”

高殷耸肩:“无妨。男女情爱或是仙缘故事,我这里多得是,随意可写。这些倡优也聪慧,排个四五日也就能表演了。”

只要掌握了一个人娱乐的状态,就能很大程度上控制住这个人,因为人在娱乐的时候是最放松的,也就是最不设防的状态。

一开始不会非常顺利,娄太后估计也会防着他献的殷勤,但受众又不只有娄太后,齐国奢侈腐败的环境正好培养出一大帮沉迷享乐醉淫饱卧的废物。

这段时间,高殷就一直在推动三国潮流,再指导文林馆产出一些供人娱乐的适趣闲文引领风潮,不能写《长恨歌》《帝女花》《红楼梦》这种时代背景浓厚的故事,也能写《聊斋》,写钟无艳,写俞伯牙钟子期。

光是战国时期的齐国就能提供许多素材,比如春秋霸主齐桓公。

这当然不是给底层人看的,是贵族专供,国家的上层喜欢,下层就会跟风,他是太子,本身就带着一股风潮,届时哪怕只是为了讨好他,也会有贵族找理由上门请他训练自家的奴婢。

接着培训产出配套的表演,一些倡优们的地位会因此提高,也更容易为高殷做事。

高殷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要不断更新话本,他的人就可以以更新为名和这些倡优接触,制造更多剧目的同时收集达官贵人们的信息,把他们看见的、听到的都上报,交给他的辑事厂去分析,进而掌握他们的习惯以及隐秘。

哪怕娄太后自己不掉坑,高湛也是会掉进去的,高殷就是如此信赖他的九叔。

高孝瓘没有具体的概念,但他相信太子,更重要的是太子向他表现出了对太后的算计,坦白具体的规划。

这已经把自己视为真正的心腹了,在太子的党羽中,自己是最为接近的一人,这使得高孝瓘尤为感动。

有主如此,臣复何求!

“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高殷给他倒上最后一盏酒,高孝瓘满饮,随后笑道:“酒宴常有,良宵难得,太子也应莫让佳人熬着了。”

高殷哈哈大笑,将他送出殿外,随后在侍者的帮助下沐浴、净身,换了一套衣服。

宫人侍婢们列为长队

,地上铺满红缎,高殷一路行过,到了门口,接受奴婢们挥洒的花瓣祝福。

“良娣已在内等候多时。”

高殷微微点头,有侍从端上一些催情用的药酒,饮用之后,高殷踏入房中,里边的女官笑着迎上来,悄声问着:“太子可需要指点?”

此前的高殷不好女色,东宫奴婢知道太子经验不足,特意询问。

高殷摇头,女官们便笑着撤离,带上房门。

这时候还没有盖头,郑春华手持一把团扇,遮住大半张脸,目光从后隐约透来,又赶紧收了回去。

高殷掀起珠帘,先是踱步观察,随后坐在郑春华身边,伸手轻轻取开团扇。

郑春华侧脸躲闪,又微微回头,女官们帮她补了妆,搭配细柳般的睫毛让郑春华的眼神如同春水,与高殷的眼神迎上,泛起无数涟漪。

橙黄色的烛光打在脸上,让她的面庞更加柔美,点缀出暧昧。

高殷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像是在揉搓精美滑腻的绸缎,他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大拇指滑向女孩的唇齿,画着圈,一点点施力,渐渐压了进去,碰到了坚硬的洁白。

感受到高殷的调戏,郑春华将它们张开,再轻轻咬住,还以同样的力道,有些压迫感,一点点的疼,激起了高殷的征服欲。

烛火被沉重的呼吸吹起,在墙上跃出快乐的旋律,少男少女的身影重叠,渐渐矮去,与床榻融为一体。

“刚刚是不是你在上?”

高殷笑着,手指转圈玩弄黑缎:“此时此刻,攻守势易。”

“按兵不动,何谓攻也?”

郑春华嘴角上扬:“我自唱空城计,却不知郎君是否司马懿。”

食指挑衅似的在高殷心窝一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她的划痕,郑春华颇为满意。

很快她就皱起眉头,银牙紧咬,猫儿开始嘴馋,去往溪流捞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