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练兵

“杀!”

大都督府的练兵之处在邺都郊外,开辟场地为校场,四角竖立起五彩牙旗,随着寒风呼啸。

在这旌旗猎猎之下,将领们操演战阵之法,教习士卒眼耳心手足与旌旗号令的密切配合。

校场的中央设置了高台,教官执金鼓进行指挥,底下的士兵在队主的带领下,随着号令行进,长矛如林,向前突刺。

新兵们吼声还算整齐,脚步声令地面微颤,但细听之下,却是不和谐的音调。

前排的士兵动作规整,然而一走远来,后排就已经乱了。

有人走得太慢,后方刺得太急,矛尖险些戳到前人的后背;有人太过用力、收势不及,一个踉跄撞在同伴身上。

“重新列队!”

队列内的伍长们扯嗓暴喝,新兵们手忙脚乱地重新站好,这次动作总算整齐了些。

有个别的队伍已经显出进退有度的风范,像高岳、高昂这类人,在加入政府或一方军阀之前,就已经是豪强了,他们用各种方式招揽本乡部曲私兵,这些士兵与他们的人身依附关系更加紧密,因此战斗力也更强,表现也更出彩。

大都督府内同样有着类似的尉迟孟都、秦方太、李秀等豪强子弟,部曲围绕着他们,形成了一股股小团体,通过他们对高殷的忠诚,高殷实现对整个大都督府兵员的粗略掌控。

但总体而言,整个大都督府远远没达到上阵的标准,多数士卒还在学习旗号的阶段。

侯莫陈相不由得冷哼,果然,即便太子将京畿兵打散分入新的府兵中,也还是一副松垮的样子。而且这样有一个弊端,那就是鲜汉混杂,只会让队列内的士卒矛盾更盛,不要说并肩作战,不互相捅刀子已是不错。

高殷却觉得还行,他才征完兵没多久,这些士兵很多都是农民商人,或干脆是流氓地痞,一时脑热涌进来的,能按照阵型走完一遍都算可以了,训练难度是逐渐上升的,总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尉缭子》曰:“使什伍如亲戚,卒伯如朋友,止如堵墙,动如风雨,车不结辙,士不旋踵,此本战之道也。”

简单而言,士卒之间要关系融洽,接近亲人朋友,从而达到战场上的高度一致,进而更好的实行将领的指令。

李靖将这一点发扬光大,让私交好的三名士卒结成一小队,三小队计九卒为一中队,五中队计四十五卒加上各级队头结成五十人一大队。

因为大家关系好,所以磨合得很方便,进而更好的发挥战阵之力;李靖也能通过这样的编队,进行精妙的微操,例如通过三个大队形成长型方阵,再设置六个这样的方阵拱卫并听从中军将领的指挥,形成赫赫有名的“六花阵”,彼此相互制约、支援,大大提高了整体的作战能力。

但现阶段的高殷玩不转这样的微操,对将领与士兵的要求都太高了,先是“私交好”这一条,那他府内的鲜卑人会去找鲜卑人,汉人集合汉人,这下又变成了鲜汉割裂态势,恍如一个小齐国。

所以为了填补大家缺的这块“私交”,化解民族矛盾,高殷拿出了究极法宝——钱粮。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太子给的实在太多了,跟钱过不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高殷在武会上撒出去的财物可不少,相对的,这代表他的要求也不是一般的高。从他招揽这些士兵入府之后,就在日夜操练,一些士兵受不了想要逃跑,被他打了棍子,丢出府去,然而表现优越的,他也会派出亲信进行记录,自己在场时亲自赏赐,因此虽然艰苦,也留下了不少优秀的士兵。

他不看重身份,只看训练的结果,鲜卑人和汉人都有,也能显示出自己唯才是举,消弭鲜汉矛盾,让他们靠本事说话。

高殷还考虑到有一些人没逼数,或者想来混饭吃,所以贴心的嘱托过,前七日是试用期,不仅是高殷试用他们,也是他们试试自己能不能胜任大都督府的兵马,七日之后没走的,就算过了考核,算作正式的府兵,这时候还想走的,那可就走不了了。

很多府兵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即便是一些老将听了,也觉得不过是常规的念叨,没有威慑力。

多数新兵们还在操练方阵,而老兵们已经可以练习骑射之术了。

北魏不仅自身是游牧民族,骑兵之国,而且要对付的边疆之敌也多是比他们更游的牧,因此不仅自身发展骑兵,也会发展着对抗骑兵的战法。

其中最常用的就是方阵,由步兵、骑兵、战车构成,战时步兵与战车、鹿角拒马等交错,构成阻碍的方阵,减小敌军骑兵的冲击力,并限制他们的奔袭范围。

等敌军骑兵冲势稍颓,步兵就可以从左右侧杀出,同时中央的骑兵进行冲阵,击溃并追击敌军。

然而这种打法是一种消极防守的办法,所以只能算是最基本的练兵阵法,练好了就能上阵,但也只是勉强能够作战的笨办法。

它的进阶战法,就是充分发挥鲜卑人作为游牧民族的方式,寇可骑,我亦可骑!

同样组建“来汝激矢、去如绝弦”的飞骑队伍,让他们设立骑阵直插敌军心腹,比柔然更柔

然,比突厥更突厥!

日后的李世民也是这么做的,他经常出其不意的率领骑兵出现在敌人阵后或者侧面突袭,或者干脆正面冲击,灵活运用精锐骑兵横扫塞北乃至一战擒二龙,追根溯源其实也是突厥的战法,从这个角度来说,大唐是用突厥战法建立起来的帝国。

这份作业,高殷当然是照抄了的,不管是兰陵王还是秦王,只要能大破敌军,就有破阵乐。

因此骑兵的训练才是重中之重,可以说齐国的骑兵不一定是精锐,但精锐一定是骑兵,由羽破多郁、高舍洛率领的四千旧魏宿卫,而今的大都督府精骑,才让侯莫陈相眼前一亮,觉得这支队伍才可以撑起大都督府的场面。

“好,好兵!”

薛孤延忽然趴到栏杆上,吓了侯莫陈相一跳,他一边喝酒,一边说道:“有这支兵马,我敢与三万西贼一战!”

说完,薛孤延忍不住呕吐,吐出的酒液残渣溅到了一旁的高殷身上,顿时引起众怒。

“为老不尊!”

高睿忍不住骂了一句。

因为是太子的太傅,众将不敢言,但都怒目向薛孤延,看太子打算如何发落。

“薛孤太傅,饮酒过矣!”

侯莫陈相大惊,先向高殷致歉,随后将薛孤延晃醒,要求他向太子道歉。

高殷笑道:“薛孤太傅在战场上杀敌无算,染血如海,立下汗马功劳,而今不过是区区酒气,何碍之有?况二位是我师,教我骑射兵法,授我治国之道,今日不过是一时尽兴,何须计较?”

众将见状,纷纷收敛怒色,但目光仍不时瞥向薛孤延,显然心中仍有不满。

高殷环视众人,语气温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薛孤太傅年事已高,今日难得与诸位同乐,一时忘形,也是人之常情。况其方才所言,正是对府中将士的称赞。如此豪情,岂能因区区小节而责难?”

侯莫陈相闻言,连忙附和:“太子所言极是,多谢海涵!”

高殷点头:“太傅今日酒已尽兴,不如暂歇。”

薛孤延醉意未消,即便知道自己闯祸了,也没有切实的概念,只能勉强站稳,向高殷说道:“那老臣就、就……”

他话都没说完,差点又一头栽倒在地,高殷连忙示意侍卫扶薛孤延下去休息。

侍者凑近来,提醒高殷更换衣物,高殷看着身上的残渣,笑着说:“这也算是老师的教诲,就不换了吧。”

侍者躬身而退,引起众将窃窃私语,那个糟老头子当真值得如此对待吗?

即便是太子的老师,过去也有着辉煌战绩,可如今也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还是个粗蛮的鲜卑人,最终只能认为太子确实崇礼尊老,勉强咽下这口气。

侯莫陈相则微微抚须,站在太子身旁,心里觉得太子确实与以往大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