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06

    006

    “班纳特小姐,”伊拉拉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记得我。”

    毕竟简·班纳特容貌出众,是昨夜舞会上的大红人,伊拉拉没找到与之交谈的机会。

    简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刚想开口,身后两名妹妹就戴着帽子嘻嘻哈哈地挤了过来。

    “是伊丽莎白记得你!”

    “她说你好勇敢,居然敢为了关心哥哥与达西先生套话!”

    话音落地,简身边的姑娘顿时脸红了。

    “莉迪亚、凯瑟琳!”那名姑娘很是不赞同道,“这太失礼了!”

    说完她很是尴尬地看向伊拉拉:“抱歉,福尔摩斯小姐,我绝非有意偷听,而是昨夜你与达西先生交谈时,刚好就站在我附近。”

    原来这就是《傲慢与偏见》中的女主角,伊丽莎白·班纳特小姐。

    伊拉拉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如原作中所写,伊丽莎白的容貌确实比简逊色半分,却也落落大方,尤其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人时分外生动。

    舞会厅就这么大,无意间听见也是正常。在原著中,伊丽莎白正是这么听见达西先生毫不客气地评判自己,才对他印象恶劣的。

    “没关系的。”伊拉拉笑着说,“要是不想叫人听见,我也不会在舞会与之交谈呀。”

    “你的兄长真是幸运,福尔摩斯小姐,”伊丽莎白真诚地说,“你是那么关心他,甚至到了向那位高傲的达西先生搭话的地步。”

    呃。

    听起来这偏见已经很深了呀,伊拉拉不禁可怜起未来的达西先生来。

    “达西先生虽然傲慢,但还算讲道理,”伊拉拉说,“他做了什么让你不快的事情了吗,伊丽莎白小姐?”

    “也没有。”伊丽莎白摇了摇头,“只是昨夜大家都在享受舞会,而他却一副看不起梅里顿人的模样,除了宾利先生邀请来的女宾客,没与任何本地人跳舞。”

    那还好、那还好!

    看起来因为昨天伊拉拉与达西先生交谈,没有发生原作中的情节,伊拉拉对那段印象深刻:达西先生当说她“还没漂亮到能打动他的心、也没兴致抬举那些受到别人冷落的小姐*”——还叫伊丽莎白本人听见了。

    伊拉拉完全理解原著中伊丽莎白为何讨厌达西。

    一名男性当面贬低一名女性,这要是放到二十一世纪,挨打都是轻的。伊丽莎白还是太有素质了好不好!

    没想到昨夜伊拉拉这么一打岔,原著中事件竟然没有发生。

    现在伊丽莎白讨厌达西,却不是因为原则性问题,程度也许会大大减轻。

    希望这能帮助到达西先生吧,虽然伊拉拉是无心为之。

    她垂下眼眸,故意放低了声音:“至少他回答了我的问题,知晓兄长在伦敦安好,我就放心了。”

    看到伊拉拉这幅模样,几名班纳特家的小姐均是露出不忍之色。

    尤其是敢爱敢恨的伊丽莎白。

    本来听说有宾客冒失迟到,伊丽莎白还觉得对方有些粗鲁。可听到伊拉拉“哀求”达西先生的话语,她就对伊拉拉大大改观了。

    既关爱兄长、又足够大胆,她一定是个很好的姑娘。

    “梅里顿距离伦敦也不远,”伊丽莎白宽慰道,“就算再繁忙,休息日来看看你,应该也来得及。”

    “是呀。”简点了点头,“可以写信给你的兄长,福尔摩斯小姐,来回不远的。”

    听到这话,班纳特家的两位小妹顿时兴奋起来。

    “还有男士要来吗?福尔摩斯小姐,你哥哥有没有结婚,他长得怎么样呀?”

    “莉迪亚!”伊丽莎白拧起眉头。

    看来这位大胆又冲动的姑娘,就是《傲慢与偏见》中与大渣男私奔的小妹莉迪亚了。

    莉迪亚听到伊丽莎白的呵斥,全然不放在心里,反而继续热情道:“从伦敦到梅里顿确实不远呀,做火车到附近的沃特福德镇,才一个小时……不对,从沃特福德过来还需要乘坐马车,那不如直接坐马车来,四个钟头而已!”

    好啊,伊拉拉本还盘算着要和女帽店的店员打听火车站的位置,没想到莉迪亚一口气全说了!

    十九世纪的铁路建设还不完全,镇子上没有火车站。但反正这么近,乘坐马车也是一样的。

    伊拉拉迅速盘算起来:平时在镇子之间租用马车,估计也就五、六先令的价格。

    到伦敦的话,翻倍也不过十个先令。而伊拉拉收起来的那副银手镯,大概能换个一英镑左右,足够她租用马车、并且第一天落脚。

    太好了。

    如果愿意,她完全可以今天拿银手镯换钱、明天就乘坐马车离开。

    “谢谢你们!”伊拉拉露出真情实意的笑容,“早知道我昨天就该问你们,我家中只有哥哥,没有姐妹,原来还是和女孩子说话最舒服。”

    谁会拒绝笑容满面的感谢呢?

    伊丽莎白听到这话,心里妥帖极了,她忍不住开口:“若是福尔摩斯小姐不嫌弃,得空时到朗博恩坐坐也好。”

    这……这是邀请吗?伊拉拉微微瞪大眼。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几句好话,就换来了原作女主角的友谊。

    伊拉拉可没说谎,她只有两名兄长,从小到大也没什么朋友……更别说女性朋友。

    被年纪相仿的未婚姑娘邀请到家中做客,还是头一回呢。

    该怎么办好?准备明天就跑的伊拉拉有些动摇了。

    “我……”她迅速斟酌片刻,低下头,“得经过莱德利表哥同意才行。”

    听到这话,几位班纳特家的姑娘面面相觑。

    昨夜舞会上,莱德利·德尔贝的表现可真令人“印象深刻”。

    有这么一名粗鲁的表哥,还得受他管教,伊丽莎白只觉得伊拉拉更可怜了。

    “我和简正计划着过几日拜访宾利先生和宾利小姐呢,”伊丽莎白宽慰道,“到时候在内瑟菲尔德庄园见面,也是一样的。”

    伊拉拉这才重绽笑容。

    虽然她很想和伊丽莎白交朋友,也想见识见识著名爱情故事的发生。但斟酌起来,还是跑路重要!

    人生总是有遗憾的,不是吗。

    伊拉拉又客客气气和几位班纳特小姐聊了几句借着想为兄长买点礼物的由头,轻松打听到了当铺的位置。

    之后她象征性地挑了顶帽子与她们告别。

    梅里顿并不大,走出女帽店,街尾就是当铺。

    和热热闹闹的女帽店不同,一推开当铺店门,阴凉的气温就让伊拉拉起了鸡皮疙瘩。

    店面摆了不少古董和旧物,因而大部分的窗子都拉上帘子,货架上琳琅满目,不同国家、时代的古玩、首饰,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就这么放在上锁的玻璃柜里。

    八成都是假货了,伊拉拉心想,有价值的东西摆出来不是等人抢劫么。

    她环视四周,虽然拉着帘子,但柜台附近却点着煤油灯,一名瘦削的男士坐在前面读报。

    “先生,”伊拉拉向前,“我想当一副手镯。”

    那名男士闻言放下报纸。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的模样,容貌俊秀、衣着整洁,一头黑发梳拢地分外整齐。

    他愕然抬眼,金丝镜架之后的蓝眸流露出几分笑意。

    “我也是名客人,”他温声说,语速微缓,“老板出去帮我换钱,我正在等待他归来。”

    “……抱歉。”伊拉拉赶忙低头。

    她居然还有判断错的时候!

    该死。伊拉拉脸上火辣辣的,又忍不住多看了年轻人一眼。

    他没穿外套,马甲款式简单、衬衣也并非新的,且浑身上下毫无饰品,最贵的只有那副镜框。一般当铺或者金铺的店面伙计都是这么穿,伊拉拉先入为主了。

    然而他一开口,伊拉拉就知道自己错了:青年说话语速不快、发音清晰,每个音节最后都有着明显的收尾。他有口吃的毛病,但经过得当的训练已经完全纠正完全。

    别说这个年代,就是放到百余年后,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得起训练结巴的专业导师。

    幸好迈克罗夫特和歇洛克不在,否则伊拉拉一定会被嘲笑三个月。

    “没关系。”

    文质彬彬的青年倒是不生气,他反而让开了椅子:“你可以在这里同我一起等待,小姐。”

    伊拉拉颔首:“谢谢你。”

    她也没和青年客气,直接坐了下来。陌生人将手中的报纸放到了椅子边,伊拉拉瞥了一眼,他正在做报纸上的数独,已经填空大半。

    “4和7。”伊拉拉突然开口。

    “什么?”青年侧头。

    “数独的最后两个格子,”伊拉拉飞快回答,然后又露出几分尴尬,“……对,对不起,是不是破坏了你的游戏体验?”

    看到谜底,伊拉拉就忍不住。

    这换来了青年一声莞尔。

    他拿起报纸,把余下的两个格子填上。

    “感谢你的提醒,小姐,”青年回答,“也没关系,我还有很多。”

    说着,他将这一页报纸翻过去,展示给伊拉拉。

    余下的十几页报纸,全部都是有着数独的游戏板面。

    伊拉拉:“……”

    青年慢吞吞地扶了扶镜框:“只是消磨时间的小游戏,不碍事的。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答案,你很聪明,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小姐?”

    “伊拉拉,伊拉拉·福尔摩斯。”她说着,伸出了右手。

    也是在梅里顿遇到数学天才了!

    对方点了点头。

    青年身材高挑,为了与坐着的伊拉拉握手,他稍稍弯腰,拉近了些许距离。

    “你可以叫我詹姆斯,福尔摩斯小姐,”他轻轻握了握伊拉拉的手,温声开口,“詹姆斯·莫里亚蒂。”

    伊拉拉:“…………”

    好吧。

    她保持着笑容,觉得这也不坏。

    至少现在,伊拉拉有机会与班纳特家的几位大小姐延续刚刚萌芽的友谊了。

    犯罪界的拿破仑,《福尔摩斯探案集》中的最终Boss,大名鼎鼎的詹姆斯·莫里亚蒂,不知是什么缘由来到了这安宁祥和的小镇。

    那伊拉拉觉得,她的跑路计划可以延缓两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