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靠人不如靠自己
柳祎绥整理了一下头发、首饰和衣裳,迈着四方步走上前,硬挤出一丝笑容,道:“昶儿,这位是谁呀?以前从没见过呢。难道是老家的偏远亲戚,该叫姥姥还是奶奶呀?”
柳祎绥不是善茬,王惠芸也不是泥捏的。
她忍了这么多年,多次扬言如果见到缠住许渝道的狐狸精,会毫不犹豫扑上去,撕烂对方。
许昶夹在中间很为难,今天柳祎绥专门为他而来,他不敢得罪。
王惠芸是他亲娘,更不敢得罪。
他惊慌失措之下,叫了声母亲。
柳祎绥好像生怕掉地上,高声答应。
王惠芸晚了一步,被她抢了先,气得胸口疼。
“你是他哪门子母亲?”
“我是许渝道的正妻,他名正言顺的母亲。你说呢?这位大妈。”
王惠芸这些年操劳过度,比普通人显老,她自己也知道。
本就是痛处,被柳祎绥当面那么一戳,便有些气急败坏。
更让她愤怒的是,这个贱女人居然敢当面抢自己儿子母亲的身份。
那可是她亲生的捧在手心里长大,如今考中状元的好大儿。
王惠芸顾不得细想,厉声反驳:“名正言顺的母亲?你有生过他嘛?有养过他嘛?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该乖乖让位,腾出地方让能传宗接代的女人坐上去。而不是霸占着别人的儿子,当什么不知廉耻的后母。”
论骂街,王惠芸自认没有输过。
况且这些话在她心里翻来倒去骂过很多次,简直脱口而出。
柳祎绥霸道归霸道,骂人的本事却不甚高超,而且她出身高门,不高兴了稍微一沉脸,便有下人跪地求饶。
何曾接触过这样的悍妇,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
生不出儿子?
不知廉耻?
许渝道在家里还得哄着她让着她呢,居然被一个粗俗的乡野村妇骂不知廉耻?
她要真的不知廉耻,就不会为了许昶尚公主的事儿,抛开面子当众向赵梅英跪地请罪了。
她的苦心付出,没有得来回报,反而被个粗俗妇人辱骂,甚至还要抢去风头?
柳祎绥一言不发,上前抡圆了胳膊,朝王惠芸脸上便甩了一巴掌。
王惠芸从未被人这么打过,顿时嗷嗷叫着,撸胳膊挽袖子,要跟柳祎绥拼命。
在梦里,她早跟这女人拼过无数次了。
王惠芸以为,自己凄苦半生,活寡守这么多年,归根结底,都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以权色勾引许渝道,他何至于抛妻弃子。
王惠芸不恨许渝道,因为男人都有色心和野心,但是她恨柳祎绥,恨得牙根痒痒,恨得心头泣血。
今日虽然第一次见面,可在她心里,已经跟这女人决斗过无数次了。
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斗,居然开局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王惠芸冲上去一把拽住了柳祎绥的发髻,撕扯着把她拽倒在地上。
“春草,你帮我按着她些。”她一边打一边找帮手。
春草一没忠心,二对王惠芸心存怨怼,假装吓得哇哇叫,挪着脚步往后退。
靠人不如靠自己。
王惠芸上前直接骑在柳祎绥身上,按着她的脑袋,狠狠地把她的脸在地上摩擦。
柳祎绥出门带着嬷嬷跟丫鬟,因刚才她要面见长公主,便把那些人打发在寺门外等候。
她大声叫人,等那些人匆匆赶来,七手八脚这才把王惠芸给拽开。
许昶想拦,奈何他既没有镇场的气势,也没强壮彪悍的体魄,拉一拉这个,拽一拽那个,不光没有把两人拦开,还被王惠芸一拳误伤,直接怼到胸口,跌坐在地上。
万佛寺的方丈都被惊动了,带着一众和尚出来拦架。
柳祎绥鼻子滴血,强装不在意,跟老和尚施礼道:“请方丈恕罪,不是柳氏有意冲撞佛祖,实乃碰见泼妇,有理说不清啊。”
王惠芸被众婆子按着胳膊,高声嚷道:“老妖精,敢骂我是泼妇,老娘跟你拼了。要不是你横刀夺爱,看上我的男人,把人勾缠住,我王惠芸何至于活寡守了半辈子。我跟你不共戴天。”
方丈闭眼念着阿弥陀佛,“请佛祖恕罪,饶恕这污言秽语的恶女。”
王惠芸还想再骂,被柳祎绥的婆子掏出帕子塞住了嘴巴。
方丈看一眼柳祎绥,道:“许夫人受了伤,先到厢房敷些药吧,免得出门被人撞见,误会我万佛寺待客不周。”
老方丈句句藏针,柳祎绥早就羞臊得满脸涨红。
这么一闹,于王惠芸来说,根本没有影响,她一个乡野悍妇,本在京中也没什么名声。
于她柳祎绥来说,可谓天塌了。
自然也不敢再留下敷药,匆匆拿帕子擦了擦血迹,这就要告辞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被晾在一旁的赵梅英,她吓得心口怦怦乱跳,忙扭身朝凉亭看去。
凉亭下空空如也,哪还有赵梅英的身影。
想来也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才不愿被拖入粗俗恶臭的泥潭呢。
人家必然是瞧见王惠芸之后,深感厌弃,悄悄躲开了。
这一趟真是里子面子全丢了,关键是本来已经劝好了赵梅英,这回又得罪了一遭。
许昶想要尚公主,那可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了。
柳祎绥带着人出了寺门,回过神来的许昶追了上来。
“我母亲言语冲动,做事不计后果,如果得罪了您,我甘愿替她受罚。还请您高抬贵手,饶她这一次吧。”
他红着脸低声下气替王惠芸求情。
柳祎绥突然觉得,摊上那样一个粗俗的亲娘,他还能如此温润有礼,也真是不容易。
可怜他归可怜他,到底不能放王惠芸离开。
她那张破嘴,如果到处乱说,许家迟早要毁在她手上。
柳祎绥不甘心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就这么崩掉。她必须把人带回去,跟许渝道商量之后,给王惠芸安排一个更妥当的去处。
要让她彻底闭嘴。
她笑了笑,道:“昶儿啊,事到如今,丢人的可不止我柳祎绥一个人。你爹爹经营多年的名声,经这一闹,几乎土崩瓦解。咱们得问问他的意见,才能定夺呀。”
说完一挥手,让人把王惠芸带上车,直接离开。
许昶有预感,他娘如果被押进许府,结果只有一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怎么办?
他无头苍蝇一样转圈,突然想起了春草。
抬头四下寻找,那姑娘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踪迹。
春草被柳祎绥的气势吓坏了,生怕像王惠芸一样被捉住。
她胆战心惊藏到路旁树林里,等众人走了,方才敢出来。
京城这么大,她能去哪里?
几乎没怎么想,她便下定决心,脚步匆匆下山,直奔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