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移心换性
翦月煞时喉管迸断.倒地扑于血泊之中.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翦月.将刀上的血迹在其衣衫上蹭了蹭.抬目望向不远处怀袖安睡的房间.
瞳仁内寒光闪了几闪.纵身跃上树梢.矫健的黑色身形迅速隐没在高矮纵横的亭台宫阙之间.
天光微明时.怀袖尚未转醒.突然门由外被人豁然推开.惊地怀袖霍地张开双眸.
“姑娘.翦月她……”
映雪红肿着双眼.因行走急切被门栏绊倒扑在地上.颤抖着唇因恸哭而泣不能言.
怀袖侧目看向身边.早没了翦月的身影.心里猛地一个激灵.光着脚扑过去扯住映雪急问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翦月她到底怎么了.”
映雪哭地说不出话.伸着手臂指向门外.
怀袖顾不得其他.飞身跃过映雪夺门而出.
一眼阙见回廊下围拢着一圈宫女太监.怀袖奔至近前.将一应人等向两边推开.跻身步入其中.
此时.翦月已被太医用白绢裹住了身子.头脸一并缠在其中.正有几个御前侍卫准备抬着尸首离开.
怀袖飞身扑过去.劈掌从几个侍卫手中夺下翦月的尸首护在怀内.
将冰凉的尸身放在地上.怀袖小心翼翼掀开白绢.翦月青白的脸映入眼内.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颈项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刀口上.
抱着翦月的尸首.怀袖眸中却无一滴泪.
旁侧的福全和映雪等人.目光皆紧紧注视着怀袖的容颜.只觉她此刻神情不对.却又皆不敢开口.
眸子紧紧盯着翦月片刻.怀袖突然“啊.”地一声仰天长啸.眼内的房檐与地面瞬间乾坤倒转.怀袖眼睫一翻.人晕厥在翦月身上.
廊檐下吊着药炉.怜碧小心翼翼用扇子扑着炭火.
房内.映雪寸步不离守在怀袖床边.待涣秋端了药汤进来.映雪即刻起身接过去.
涣秋用银汤匙轻轻搅拌过药汁.看向床内.不禁轻叹:“这一次.不知要躺多久.人怕是又要吃好大的亏呢.”
映雪轻叹无语.端着药碗坐在榻边:“你将姑娘稍稍扶起些.省得药汤子流进脖子里.”
涣秋点头.小心将怀袖扶起来枕靠在自己身上.
映雪轻轻吹凉了药汁.汤匙刚碰触到怀袖的唇畔.只见怀袖微微晃了下头.眼皮竟然滚了几下.
“姑娘.姑娘.”映雪见状.不禁连声轻唤.涣秋亦跟着轻声唤道.
怀袖眼皮轻轻滚了几下.片刻后.果然缓缓张了开来.接着昏然烛辉.望着眼前的映雪.猛地伸手扯住其手臂叫道:“翦月.”
映雪被这突兀的一声.吓地身子一颤.目光凝注着怀袖.轻声道:“姑娘.我.是映雪……”
因康熙特地交代乾清宫内所有人等.一概不得在怀袖面前提及翦月的名字.故而映雪只在喉间滚了滚.声线哽住不敢再言.
怀袖死死攥住映雪的手.片刻后缓缓松开.面色几乎是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扶着涣秋坐直身子.看了眼窗外已垂暮的天色.问道:“我躺多久了.”
涣秋道:“没多久.只一天的功夫.”
怀袖闻言.轻轻点了下头.侧目见桌上放着半碗还未喝的汤药.轻声问道:“这个是给我的药么.”
映雪闻言.即刻点头道:“辰时姑娘晕厥.李太医给您把脉时开的方子.”
怀袖轻轻点了下头.伸手向那药碗探过去.
映雪见状.赶紧将药碗端了送至怀袖近前.欲持匙喂其饮药.怀袖却伸手将药碗接了下来.
看了眼碗内乌黑的汤子.全然无视刺鼻的苦味.头一仰.将药汤悉数灌入喉间.
涣秋端捧着早先备下的蜜饯杨梅.呈于怀袖面前.怀袖却轻轻摆了摆手.只将空药碗放在托盘上.
见此情形.映雪与涣秋互望一眼.皆暗暗感诧.
清芷堂内无人不知.往日的怀袖最恐服药.都是翦月端着药汤左右哄劝半晌.方才捏着鼻子勉强服下.
眼见怀袖如此.映雪和涣秋亦不禁思及翦月.房内主仆三人虽默默无言.却渐生伤感之意.
怀袖喝完了药.侧目望向涣秋道:“前日李太医我疗治手疮时.开药方子里有一味梅香解疮稿.可去尚药局取了来.”
涣秋点头道:“我早取来了.这几日在御茶房里忙.忘了提醒姑娘涂药.”
涣秋说完话.转身去了不多时.便取了一只小巧的白瓷瓶来呈给怀袖.
怀袖接过小瓶.轻轻拧开盖子嗅了嗅.略点了下头道:“正是这个了.”
说罢.又对映雪嘱咐道:“你明日传我的话给福全.叫他这几日留心着御膳房可有猪小肠.要用水涤至透明的.给我取两段长些的来.”
映雪点头应下.
怀袖看了眼窗外.对涣秋道:“时辰不早了.你明早还要预备万岁爷的茶点.且早些去歇着吧.今夜就让映雪守在我房里.”
涣秋点头.退了出去.
映雪换了炉内的香.将秀床上的被褥重新整理后.轻声道:“姑娘今日心神劳顿.早些歇着吧.”
怀袖坐在圆桌旁.对着昏然烛晕发了一会子呆.轻声道:“映雪.你来我身边坐.我有话跟你说.”
映雪见怀袖神情宁和.一时也不明缘故.依言在旁侧的木凳上坐了.目光莹莹望着对面的怀袖.
怀袖水一样澄澈的眸子只望着摇摇烛光.轻声道:“映雪.你们几人跟在我身边有多久了.”
映雪微蹙了蹙眉.轻声道:“一年又过半载了.”
怀袖轻轻点了下头.略顿了顿.轻声道:“记得去年我刚入宫.凡事皆不懂.你们几人跟着我整日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应对.
那时晚间.翦月便常如此刻的你我这般.对着莹莹烛火.低语聊些体己话.”
映雪听闻此言.不禁又红了眼圈.悄然垂下眼帘.
怀袖却仍面色宁婉.轻语道:“那时她便常跟我提及一句话:这深宫之内.唯有谨慎自保者.方可长久.”
说完这句话.怀袖垂下眼帘.淡淡道:“只是当时的我.还未曾体恤出这句话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