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星时迷宫
黑暗。无边的黑暗。
陆云感觉自己在下坠,仿佛跌入无底深渊。手腕上的金纹微微发烫,提醒着他昏迷前的最后记忆——天穹外那只金色巨眼,以及海量涌入脑海的信息洪流。
\"这里...是哪里?\"
他试图调动混沌剑元,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太虚剑不在手中,天眼符文也无法唤醒。只有心口剑心标记还散发着微弱热意,如同黑夜中的一盏孤灯。
下坠突然停止。陆云双脚触到实地,周围渐渐亮起星光。当视线清晰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上下四方全是悬浮的透明晶体,每个晶体内部都封存着一幅画面,外面包裹着金色薄膜。
最近的一块晶体中,是年幼的炎曦独自在雪地跋涉的画面。陆云伸手触碰,晶体表面泛起涟漪,一股悲伤情绪直接涌入心头。
\"这是...炎曦的记忆?\"
他环顾四周,成千上万的记忆晶体漂浮在虚无中,形成一座庞大迷宫。远处有星光流动,如同银河般美丽而危险。
\"记忆迷宫...\"陆云想起紫玥曾提过,高阶修士能将记忆具象化,\"我被拉入了炎曦的意识空间?\"
试探着向前走去,记忆晶体随着他的接近微微发光。有些画面熟悉——净魔泉、葬星谷、望星台;有些则陌生——炎曦幼年的苦难,与金煜的相遇,星魔契约的痛苦...
迷宫错综复杂,岔路无数。陆云凭着直觉选择方向,寻找可能的核心。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在这里时间感很模糊),他突然听到细微的啜泣声。
顺着声音找去,在一块较小的晶体后,他发现了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约莫七八岁的炎曦,蓝发凌乱,正抱着膝盖哭泣。
\"曦儿?\"陆云轻声呼唤。
小女孩抬头,星辰般的眼眸盈满泪水:\"你...你是谁?\"
\"我是陆云。你...不记得我了?\"
小炎曦摇头:\"我不认识你...但感觉...好熟悉...\"她指着周围,\"这里是哪里?我好害怕...\"
陆云蹲下身,尽量温和地说:\"这是你的记忆宫殿。外面那个'你'忘记了一些重要的事,我来帮她找回。\"
\"记忆...\"小炎曦歪着头,\"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吗?大姐姐说不能碰...\"
\"大姐姐?\"
\"嗯,和我长得一样,但好凶...\"小炎曦突然惊恐地看向陆云身后,\"她来了!快躲起来!\"
陆云转身,只见远处一道星光急速逼近。那是个成年炎曦的形象,却气质冰冷,全身覆盖星纹,眼中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时空流转。
\"入侵者。\"她的声音如同千万个回声叠加,\"离开我的领域。\"
陆云挡在小炎曦前:\"炎曦,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陆云!\"
\"名字无意义。\"星时使抬手,一道星光如鞭抽来,\"时间洪流中,一切终将湮灭。\"
陆云抱起小炎曦闪避,星光鞭抽在记忆晶体上,那晶体立刻化为粉末消散!
\"她在销毁记忆!\"小炎曦惊恐地说,\"那些都是重要的回忆!\"
必须想办法。陆云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几块特别明亮的晶体,其中一块显示的是他们初遇的场景——山洞中,他说\"你的眼睛像星辰一样美丽\"。
\"抓住我!\"陆云冲向那块晶体,小炎曦紧紧搂住他脖子。就在星时使第二鞭即将抽到时,他猛地扑向记忆晶体!
触碰瞬间,强光爆发!陆云感到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初次见面时她警惕的眼神...
星魔契约发作时她痛苦的呻吟...
净魔泉畔她虚弱的微笑...
双剑合璧时灵魂交融的震撼...』
\"啊!\"陆云跪地抱头,这些记忆带来的冲击如同尖刀搅动脑髓。但效果立竿见影——整个迷宫剧烈震动,远处星时使身形模糊了一瞬!
\"有效!她在恢复记忆!\"陆云强忍头痛,看向怀中小炎曦,\"我们得找到更多这样的关键记忆!\"
小炎曦指向另外两个方向:\"那里...和那里...有很亮的光...\"
果然,另外两块晶体格外醒目——一块是净魔泉畔他们额头相抵的画面;另一块是双剑合璧对抗府君的场景。
星时使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意图:\"休想!\"她双手结印,迷宫结构突然变化,路径扭曲重组,那两块关键晶体被移到远处!
更糟的是,她操控时间流速,陆云所在区域突然变得粘稠如胶,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时间减速...\"陆云挣扎着,却像在做慢动作。星时使从容走来,手中凝聚出一柄星光长剑。
\"时之刃。\"她冷冷道,\"被斩中者,将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长剑举起,对准陆云心脏。小炎曦哭喊着想挡在前面,却被无形力量推开。陆云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逼近...
\"曦儿...\"他轻唤道,一滴泪水滑落,\"无论多少次轮回...我都会找到你...\"
剑尖在距他咽喉一寸处戛然而止。星时使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波动,眼中星河流转速度变缓:\"这句话...好熟悉...\"
趁此机会,陆云全力挣扎,时间减速领域出现裂缝!他一把抱起小炎曦,冲向最近的那块关键记忆晶体!
\"拦住他们!\"星时使恢复冰冷,时之刃脱手飞出。
千钧一发之际,陆云后背被剑刃擦过,顿时一种诡异感觉传遍全身——他的动作真的变慢了,连思维都如陷泥沼。但惯性让他还是碰到了晶体——
净魔泉畔的记忆洪流再次涌入!这次更加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到当时炎曦的心情:恐惧、希望、依赖...以及那份说不出口的情愫...
迷宫再次震动,幅度更大!星时使痛苦地抱住头,身上星纹明灭不定。趁此机会,陆云冲向最后一块关键晶体,尽管动作仍受时之刃影响变得极慢。
\"快...点...\"他感觉自己在做噩梦,明明目标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跑不到。身后,星时使已经恢复,双手凝聚出更多时之刃。
小炎曦突然从他怀中跳下:\"我去引开她!\"不等陆云阻止,她已跑向相反方向,\"大姐姐!我在这里!\"
星时使果然被吸引,转身追击小炎曦。陆云眼眶发热,但知道这是唯一机会。他咬牙继续向最后一块晶体前进,终于,手指碰到了表面——
双剑合璧的记忆如海啸般袭来!那种灵魂交融的震撼,心意相通的默契,为了彼此不惜一切的决心...所有感受同时爆发,陆云忍不住跪地嘶吼!
整个迷宫天翻地覆!无数记忆晶体挣脱金膜束缚,回归原位。星时使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
当陆云再次抬头,发现自己站在迷宫中心。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水晶,内部封存着炎曦所有关于他的记忆。但水晶被九道金锁链缠绕,锁链另一端延伸向虚空,不知连接何处。
\"最后的封印...\"陆云伸手想扯断锁链,却被强力弹开。
\"没用的。\"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炎曦一瘸一拐地走来,衣裙破损,\"这是观测者设下的...必须有人自愿留在迷宫里...才能解开封印...\"
陆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大姐姐...不,星时使是观测者创造的守护者。\"小炎曦指着锁链,\"如果有人愿意永远留在迷宫里代替她...外面的炎曦就能恢复所有记忆...\"
永远被困在意识空间?陆云看向水晶中封存的记忆画面——炎曦的笑容,她的眼泪,她战斗时的英姿...没有这些记忆的炎曦,还是他的曦儿吗?
\"我来代替。\"他毫不犹豫地说,\"告诉我怎么做。\"
小炎曦摇头:\"不行...你必须回去...外面需要你对抗观测者...\"她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微笑,\"让我来吧。我本就是她的一部分...最纯净的那部分...\"
\"可是...\"
\"没时间了!\"小炎曦推着他,\"看!\"
水晶上方浮现外界画面——现实世界中,陆清霜白发转黑,容颜恢复青春,正引动九天雷霆轰击天穹金眼!而陆云的身体则被紫玥保护着,周围已经有金线在聚集...
\"姑姑!\"陆云心痛如绞,那是燃烧寿元的禁术!
\"走吧。\"小炎曦开始解开锁链,\"告诉她...我永远在这里等她...\"
第一道锁链断裂,陆云感到一股排斥力传来。他拼命抵抗:\"等等!一定有别的办法!\"
\"记住...\"小炎曦的身影开始透明化,\"当星泪再次闪烁时...就是重逢之日...\"
第二道、第三道锁链接连断裂,排斥力越来越强。陆云伸手想抓住小炎曦,却只抓到一把星光...
\"曦儿——!\"
现实世界,陆云猛地坐起,一口鲜血喷出!
\"陆云!\"紫玥惊喜地扶住他,\"你终于醒了!\"
陆云第一眼就看到天空——陆清霜悬浮在高处,青丝飞扬,双手引动粗如山岳的雷霆不断轰击那只金色巨眼。每一道雷霆都让她年轻一分,却也离死亡更近一步!
\"姑姑!停下!\"陆云想跃起阻止,却被紫玥拉住。
\"没用的...她已经燃烧了全部寿元...\"紫玥声音哽咽,\"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仿佛感应到陆云苏醒,陆清霜低头,对他温柔一笑。那笑容如此年轻,如此熟悉——恍若当年教他练剑时的模样。
\"陆家...靠你了...\"她的声音随风飘来,随即化作最后一道璀璨雷光,直击金眼中心!
\"轰——!\"
天地震动,金色巨眼第一次闭上!虽然只是短暂片刻,但足够了——陆云手腕上的金纹暗淡下来,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减轻了许多。
雷光散去,空中只余几缕青丝缓缓飘落。陆云跪地接住,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给了我们宝贵的时间。\"紫玥强忍悲痛,\"金眼暂时退却,但很快就会回来。我们必须...\"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远处突然亮起一道纯净星光!两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蓝发身影踏空而来——炎曦,或者说星时使,但眼神已经不同。
\"曦儿?\"陆云试探性呼唤,心跳如鼓。
她落在陆云面前,星眸中流转着复杂情绪:\"陆云...我...记得一些...但很混乱...\"她按住太阳穴,\"有个小女孩...在梦里对我说...\"
\"三生三世,都会找到我。\"陆云轻声接道。
炎曦浑身一震,星泪符文突然亮起:\"是你...真的是你...\"她突然抱住头,痛苦蹲下,\"但还有很多被封锁...观测者...他...\"
陆云扶住她:\"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不!\"炎曦抬头,眼中满是惊恐,\"没有时间了!观测者已经启动第二阶段!他要把这个世界...重置!\"
仿佛印证她的话,远处玄冥殿上空,那道金红光柱突然分裂成数百道,如伞骨般张开,形成一个笼罩整个天际的巨型法阵。法阵中央,星门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什么是重置?\"紫玥紧张地问。
炎曦声音发抖:\"时间倒流...回到一切开始前...所有人都会失去现在的记忆...除了被标记的'实验品'...\"
陆云想起迷宫里的小炎曦说的话,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之前那些位面...不是平行世界...是同一个世界被一次次重置的结果?\"
炎曦点头,星眸含泪:\"这次...是最后一次实验...如果再不成功...观测者将销毁这个世界...\"
毁灭般的压力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但陆云却握紧了太虚剑——既然迷宫里的小炎曦说\"当星泪再次闪烁时就是重逢之日\",那就意味着还有希望!
\"我们去找巡天盟。\"他坚定地说,\"如果还有人了解观测者的弱点,就是他们。\"
炎曦却摇头:\"冷月...已经背叛了盟主遗命...她现在效忠观测者...\"她指向远处,\"看!\"
一道银光正从巡天盟方向射来,气势汹汹。陆云天眼开启,清晰看到冷月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十二名银袍修士,每个人眼中都跳动着诡异的金光...
\"被控制了?\"紫玥猜测。
\"不。\"炎曦声音冰冷,\"是自愿投诚。观测者许诺他们...新世界的特权位置。\"
陆云太虚剑在手,混沌剑元流转全身:\"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战吧!\"
就在双方即将交锋的刹那,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只比之前大十倍的金色巨眼缓缓睁开,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陆云。一个古老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候选者一号...最终测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