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人生轨迹
这个招考标准以后世报考军校的标准来看,简直简单的不得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许多人难以企及的目标。
就以体能考试来说,这对士子们来说是一件很残酷很严格的事。要是没有长期劳作或锻炼积累下好体格,根本就达不到要求。一个十里长跑就能刷下去一大帮。相反,那些出身底层却体格较好的人就能轻易过关。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还有文化考试这一关。文化考试的标准对士子们来讲极为简单,但对那些出身底层的人就是一件很残酷很严格的事了。他们基本都没念过书,别说进行加减法和背诵乘法口诀了,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所以这个招考标准是文武兼顾,对两方人都有难度。
另外为了防止有人混吃混喝,等结业后以各种理由不入营听调。那么被录取之人都会签一个文书,主要内容就是承诺自己结业后必须入营服役最少五年,否则不仅要成倍赔偿在讲武学堂的一切花费,而且还要服两年苦役以儆效尤。这就体现了军法森严不可亵玩的一面。
讲武学堂招考布告除了在叆阳、镇江张贴以外,还在沈阳、辽阳、广宁这几座大城张贴。因为这是熊廷弼同意并知晓的事情,因此各地守将官吏也没法阻拦。他们只是以看傻子一般的态度看杨林,认为那些食不果腹的泥腿子可能为了生计去应考。可那些士子们会放下可能会高中榜首的机会不要,跑到那个什么讲武学堂读书?疯了吗!
结果招考布告一张贴出去,不论在军中还是在民间都引起了巨大的轰动。许多符合招考条件的人不禁都心动了起来。尤其是那些屡试不中但还有功名在身的学子们,无形中看到了另一条人生之路在向他们招手。
沈阳童生倪志广,自来家境贫寒。读书之余常以打柴为生。自父母双亡后家境更是凄凉,以致时年二十五岁依然是光棍儿汉。他这日进城卖柴偶然读到招考布告,不禁怦然心动。认为与其屡试不中、生活窘迫,还不如去叆阳试试能不能考上这个讲武学堂。假如真的考上倒也不会再为如今的一日三餐犯愁。因此他简单收拾了行李拜别了父母坟墓,带着仅有的一点儿铜钱赶赴叆阳。
还有广宁童生潘益善,也是家境贫寒。年才二十八岁便止步于童生不前。他一边坚持读书一边以贩卖炕席、靰鞡草和草绳为生。其家有发妻王氏和一子一女,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好在其不是迂腐之人,至少还知道如何养家糊口。这才没让自己的妻儿流落街头。如今得闻叆阳标营讲武学堂招生,知这是改变人生的另一条路。遂变卖了破屋携妻儿一同南下叆阳。争取在九月十五日前如期应试。
另有义州(今辽宁省义县)民间义士杨三、毕麻子,平素常爱打抱不平为民发声,在百姓中颇有威望。他们虽身在辽西却最喜听杨林抗击后金事迹,心中颇为敬仰。本想投入麾下效力,奈何年龄已长且不忍割舍下爹娘妻小,以致无法达成夙愿。如今获知叆阳讲武学堂招生,杨三便将自己的儿子杨大亮送去应招。而毕麻子也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毕小虎、毕小豹送去应招。两人称自己不能在杨游击麾下效力,但送子从军也算是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杨三、毕麻子,是明末辽西十三山抗金义军的领袖。历史上广宁之战后,他们聚集散乱的民众和溃兵,以十三山为依托(位于今辽宁省凌海市石山镇),屡次打退后金的进犯。可惜最后明军救援不力,以致他们兵败殉国。如今这个世界因为杨林的出现改变了历史轨迹,他们自己及家人的人生轨迹也将发生改变。
还有人称“黄闯子”的世袭军户,时年二十六岁现任百户的开原卫人黄得功(具体生年不详。但有人查其族谱为万历二十二年暨1594年出生。本文采用这一说法)。他此时正在沈阳经略标营当兵。当初前往叆阳协守的人中有他,他也想为此立功多挣几两赏银奉养老母。不料开拔前一日忽然腹泻,拉的都站不起身来,最后只能让他人前往。
之后叆阳官军在杨林指挥下两度大败后金军,斩获无数。朝廷不仅大肆褒奖还给参战官兵升官晋级。这把黄得功羡慕的不得了,便找营中备御官黄伟正商量,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自己调到叆阳去协守。
黄伟正与黄得功有远亲,平时在营中没少照顾他。可对他这事也是无能为力。因为自从熊廷弼来后治军极严,任何人员调动都得经过经略大人批准。黄得功为此郁闷的不得了,只得悻悻而归。
可是没走几步却被黄伟正叫住,对他道:“闯子,如果你真想去叆阳的话眼下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报考叆阳标营的讲武学堂。不过听闻招考的标准挺严啊,你得考虑好。”
“讲武学堂,那是啥玩意儿?又是怎么个考法儿?”
黄得功十四五岁就上战场杀敌,勇猛无比。第一场战斗就斩了两颗首级,所以才有了“黄闯子”的绰号。可是他是头一次听说“讲武学堂”,不禁有些发懵的问道。
黄伟正把讲武学堂的事详细和他说了一遍,道:“考试分文武两科。武科对你倒是好说,可是文科你能行吗?我也是头一回听说还要背什么‘乘法小九九口诀’。这和打仗有个屁的关系!”
黄得功挠挠后脑勺儿,想了一会儿道:“这个杨林杨游击挺有意思啊,考试还考这些玩意儿。不过我觉得人家能打败那些鞑子兵肯定有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这个考试我去,不只是为了能考上。我就想看看这个杨林长什么样!”
黄伟正惊讶的道:“闯子,你要抱着这个态度就别去了。因为咱们经略大人说了,谁想去叆阳应考他不拦着,但要是考不上那就别回来了。因为经略标营丢不起那个人。所以我才说你千万得考虑好,别那边没考上这边又回不来!”
黄得功再次挠挠后脑勺儿,不过这次挠的时间有点长,最后他道:“操,老子打过这么多年仗啥都没怕过,还怕个什么狗屁考试?!不就是考文科那几样嘛,我现在就去学!我说啥也要考上讲武学堂,给经略大人、给经略标营长脸!不废话,干就完了!”
黄伟正难以置信的道:“不是、我说闯子,你就为了多挣几两赏银豁出去了是么?要知道叆阳可比不上沈阳,那里是边城,说不上啥时候又被那些鞑子兵围了。你每月才挣几文军饷,卖什么命啊?!”
“哼!”
黄得功扔下黄伟正转身离开,一边大步流星一边头也不回的道:“开始我是为了多挣几两赏银。但是老子现在改变主意了,去投杨游击,跟他一起建功立业!”
“瘪犊子玩意儿,百户军职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呸,老子以后要当总兵、当将军,百户算个鸟儿!”
“你给老子站住,先把离营文书填了”
与此同时,在海州卫治所海州城(今辽宁省海城市)。夜色笼罩之下,一名身高五尺体格健壮的少年牵着马悄悄从家门出来,在他身后跟着一名比他有些年长的青年。
那青年满是担忧的道:“四弟,你真的要去叆阳报考讲武学堂?你虚岁才十六岁,人家要的是十八岁以上的人。再说爹娘不让你去,可你就这么悄悄的走了,他(她)们知道了该有多伤心。你再想想吧!”
少年坚定的道:“二哥别说了。要不是从沈阳来的驿兵带来这个布告,我还真不知道有讲武学堂招考这件事儿。这就是天意。再者人家开设有水军这一科,我就想学这科。你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玩水,水性好。我就想知道在这大江大河之外还有啥。至于年龄那也好办,你看我这体格和十八岁的人有啥区别?我到时候就说自己是十八岁!”
那青年道:“四弟,咱们老尚家不是军户,而且家境在这海州城里还算殷实。俗话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捻钉’,你去应考就等于从军当兵了。这不等于自降身份吗?”
“另外算上在讲武学堂两年,再加上在营中听调五年,你这最少得当七年兵。现在叆阳那边建州鞑子闹得厉害,听说这两次大战死了不少人。这七年里要是赶上鞑子进犯,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爹娘和我们做兄长的怎么办?”
少年笑道:“二哥,这辽东自古以来就是汉胡混居之地,互相杀伐是常有之事。细数起来,那年不打仗又那年不死人?别看建州的鞑子在叆阳那边闹得凶,但吃了两次大亏后他们还敢再去吗?”
“反倒是其他地方容易成为他们再度进犯的目标。所以叆阳看似凶险,但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听闻哪位主将杨林杨游击年龄不大却勇略过人,这样的英雄人物我要是不亲眼见一见,岂不是人生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