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漂泊的民族
老板这两个事儿讲下来将近两个小时,桌子上的菜他自己吃了一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红了。
“对不住对不住,今天这顿不收你们钱,忘了忘了。”
我赶紧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起码能说明没下毒。”
老板嘿嘿一笑:“你看我说了这么半天,要不你们换个项目吧。”
我点点头:“没问题,你把具体地址告诉我们,我们就不去了。”
老板喝了口水静静说道:“我看起来很像傻逼吗?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要是个坏心眼儿的,你们不就遭殃了。”
光头一瞪眼睛:“诶老板说撒的呢,我看人准得很,你这一看就是好人。”
老板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你们这几个小兄弟还是年轻,这种第一反应就看人是好人坏人的想法要不得,好人咋了?万一他对谁都好这辈子就害人一次就让你碰上了呢,没人干一辈子坏事儿,也没人干一辈子好事儿。”
这老板也是个性情中人,最后看劝也没用,还是把地址给了我,这顿饭吃得莫名其妙,一分钱没花,光陪聊了,就好像我们是来陪他吃饭的。
临走的时候他把我们送出门,站在车门前诚心说道:“朋友,以后滑雪找我,教练费给你们打折。”
“啊?”光头愣了。
我也皱起了眉头,这老小子不会是在胡扯套近乎吧?
这时陈志正好拉开车门,在车里等了半天的陈小花和乌云激动地探出头来亲昵地蹭着他!
“啊!毛!”
这么有爱的一幕却让老板目眦欲裂,他二话不说扭头就冲回了店里。
这下我放心了,嗯~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不过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呸,这有什么可放心的,可别让我们碰见这破事儿。
我们费劲巴拉找了个宠物友好酒店,三大两小也算安稳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容远也赶了过来,他的状态不太好,看样子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本来皮肤就白,乍一看跟烟鬼一样。
“你要不休息一下?”
容远摆摆手:“我跟着你们在路上休息就够了,咱们还是快去看看吧,四爷爷一把年纪了,他……”
他的话没说完,但我也能明白,一百来岁的人了,容易死外头。
在车上的时候陈志忍不住问道:“老四爷都楞个大岁数咯,佟叔找他做啥子嘛?又不能改装成超级战士噻。”
容远虽然很累,但也没有冷落我们。
“四爷爷确实老了,但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厉害的,走南闯北见识非常广,而且我觉得应该是老四爷放心不下佟叔,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说是他找佟叔还差不多。”
我心里泛着嘀咕,这些老式人类精力实在是很旺盛,浑身使不完的劲儿,没法说。
我把昨天我们打听到的事儿都给容远讲了一下,这小子越听脸色越差,吓得够呛。
“你也别太担心,他说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更不代表老四爷能碰见这种事儿,咱们就是退一万步来说,老四爷也……也不够Q弹,不在狩猎范围内。”
我尽量找一些理性的角度去安慰容远,可惜好像没什么效果,他连休息都顾不上了,开始坐立不安。
陈志抱着手机开始摆弄:“我去查一哈这个阿伊鲁是个啥子人。”
这时坐在最后面的容远却说道:“这个我看到过,是阿伊努人,北海道的原住民,那个人说的虐杀动物获得力量应该指的是他们的熊灵祭,大概就是在熊冬眠的时候杀死母熊把小熊抱走,然后由人类抚养长大,吃的用的都是很好的东西,就像对待孩子一样,如果有条件,甚至会给它喝人奶。”
“等到了这只熊亚成年的年纪时他们会进行一场祭祀,先是向火神祈福,围着熊唱歌跳舞,然后男人们向这只熊射箭,不断地消耗它的生命,女人们需要围在周围哭泣,而等这只熊力竭的时候,祭祀就会用箭刺穿它的心脏,然后用绳子勒死。”
“再然后就是剥皮、肢解,砍下它的头颅加上精美的装饰。”
光头低低地念叨一声:“我去……”
而陈志则把乌云和陈小花的脑袋都揣在了自己的怀里,一脸的不解:“个人亲手喂大的,再把它折磨死?楞个搞到底有啥子好处嘛?”
容远长叹一口气,声音低沉:“为了求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在他们的眼里熊是山神,用这种方法可以把它的灵魂送回天上,这样神灵会保佑他们,给予他们生存的能量,其实他们信奉的精神和萨满有一点儿类似,万物有灵,生灵崇高,不过方式有差别,时代和认知的限制。”
“阿伊努人不被后来的居民接受,一直被排挤,后来就有人忍不了这种境遇开始往俄罗斯跑,而迁移到俄罗斯的阿伊努人,可能有极少数在建国初期来到了这边。”
陈志恍然大悟:“所以说,大多数人都遭不住他们的那些习俗噻,是不是嘛?所以才把他们撵起走的哟?”
容远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表象是这样,其实本质是权利倾轧罢了,不过熊灵祭确实被抵制过。”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如果真的是原始阿伊努还好些,他们不会滥杀,但怕的是他们中间会有极端分子,这么多年的演变和迁移,很难尊崇最原始的信仰。”
“你们不觉得这些年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了吗?生活艰难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有的人想要远离人群远离家庭,找几只小动物作伴,然后有的人会以动物入手发泄杀欲。”
“但我觉得,动物只是一种情感投射,这些动物在他们眼里其实是在代替人类同伴的作用,有的人想用动物替代人类的陪伴,而另一种人……这很可怕。”
“人们太压抑了,但这好像又是时代前进无法避免的,洪流滔滔。”
“其实,我相信很多人的底色都是善良的,但是他们太辛苦太累了,所以一时被蒙蔽了双眼。”
我忍不住回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很幽深,还带着疲惫和无奈,这个人想问题的方式和我们永远不太一样,他总是想得更深更远更悲观,想这么复杂,这能高兴起来才怪呢。
我们几个可不会管那么多,能让爹娘妻儿吃饱穿暖就废了牛劲了,哪还有闲心管这些?
不过他的话却让我没由来的想起了佟叔的话。
“杀虐、妒恨、险恶,人间乱了!”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那你觉得佟叔做的事是对是错?”
容远的脸上更悲伤了,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是错,只要伤害到别人就是错,没有谁生来就应该受苦,他犯了大错。”
我发现我越来越看不懂容远了,他对佟叔的看法很坚定,但他分明又是同情佟叔的。
他这么活着不别扭吗?谁死他都不高兴,谁活他都操心。
强得过头,这大哥他好像放心不下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