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阴阳眼公主CP进忠255
娴贵妃想见凌云彻并不容易,毕竟他是辛者库罪奴。辛者库对于罪奴的看管严厉到让人难以置信。
凌云彻作为御前侍卫时,在宫中行走,至少要有两人同行,后期,他之所以能够偷偷的去翊坤宫与娴贵妃私会,不过是进忠在其中做了手脚,因此才能让他有机会在宫中独行。
而眼下,作为辛者库罪奴,别说是在宫中行走了,他们根本就不能离开自己劳作的区域,周围不止有一人看管,只要稍稍有些越界,便要挨上一鞭子。
他们既然是罪奴,那内务府又怎会让他们冲撞了贵人?别说是娴贵妃了,就算是个宫女从远处经过,只要这些罪奴敢抬头看一眼,便劈头盖脸的就是几鞭子。
若运气好的,打在身上便是一条条血痕,只要养好了伤,有衣服遮掩也不妨碍日后干活。若运气差的打在脸上,那必定是要毁了容貌,这辈子都别想再出现在人前。
毕竟脸上见了血带了伤,便是干活儿也是不能见人的。
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娴贵妃想见凌云彻谈何容易呢。因此,她几经筹谋,都过了两三日了,也未能找到门路。
最后还是三宝剜门盗洞的寻到了内务府的一个熟人,说尽了好话,又使足了银子,就差跪下来求人了,对方才松了口。
可等娴贵妃终于见到凌云彻的时候,那又是三日之后了。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安排的,只叫凌云彻暂时脱离了中正殿的劳作范围,藏在了千秋亭附近。
娴贵妃一见凌云彻如今模样,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面前的凌云澈哪里还有当初那高大威猛、面容俊朗的模样。
此时的他因净身、劳作之故,身形佝偻又极为瘦弱,远远整个人就如同一架仅仅包裹着一层皮的骷髅一般。
娴贵妃快步走近,再看凌云彻的面容,他一张脸呈现灰白之色竟带着死气,他双颊凹陷嘴唇发白,一双眼睛下尽是青黑,而原本神采奕奕又满是深情的眼睛里如今只剩如耄耋老人一般的暮霭沉沉。
娴贵妃忍不住轻轻唤了他一声,“凌云彻,你怎么变成了如今模样?”
而此时的凌云彻看着娴贵妃依旧如之前那般奢华貌美,他看着娴贵妃下意识向他伸出的手,依旧娇嫩、纤细。手上戴着的护甲依旧华贵光彩夺目,凌云彻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已瘦弱的皮包骨,因在采石场劳作,他的手指折断过却没经医治,如今已有几个手指伸不直了,他的指甲曾被磨秃,露出里面的血肉。
他没有钱买药,更没有钱医治,因此不过是拿香灰胡乱裹了,如今那香灰长在了皮肉里,看上去又脏又秃,难看极了。
他手上满是伤痕,一层疤摞成一层疤,而那伤痕上还有几处是今天白日里刚刚撞伤划伤的,裹在从石粉灰土中还在丝丝渗血。
若这不是他自己的手,他甚至要以为这是一双死人的手。
他看向娴贵妃的衣裳还是那般精美华丽,江宁织造进献的料子,绣娘按照上面的花纹还钉着各种宝石珍珠,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再看他自己,衣服破烂不堪,若不是要进宫来干活,怕是还要衣不蔽体。
随着娴贵妃走近,一股香风吹来,只叫凌云彻一刹那的恍惚,可紧接着钻进他鼻子的,竟是他自己身上的馊臭味儿。
直到此时,凌云彻才明白什么叫自惭形秽,在娴贵妃关切的目光下,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凌云彻低下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他咬着牙双目含泪,直到此时,他依旧觉得他不后悔。
那样高贵的人,本就应该高高在上,他与娴贵妃,也本就是云泥之别。
娴贵妃瞧着凌云彻不敢抬头,便哽咽了一瞬,“凌云彻,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落到如此境地,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这话一出口,瞬间让凌云彻想到了前些日子娴贵妃不过开口说想要救他,他便从舂米房被调到了采石场。
瞬间,他的心怦怦直跳,他不知娴贵妃这次一开口说要救他,他又会从采石场被调去哪里。
他连忙说道,“不,娴贵妃娘娘。您不必再救奴才了,您说是您连累了奴才,可又何尝不是奴才连累了您?您贵为贵妃,本就不应和奴才有任何牵扯,如今您还是把奴才忘了吧。
今日奴才本原本不应该见您,可奴才心里一直担心您的安危,如今见了知道您安好,奴才也就放心了,今日之后,您就当奴上死了。别再想着救奴才了。”
可娴贵妃哪里忍心呢?她瞧着凌云彻目光躲闪,便又走近了一步,刚要开口,便觉得有一股子馊臭味儿钻进鼻子。
情急之下,她便捏着帕子便掩住了呼吸,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瞧着凌云彻受伤的目光,娴贵妃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可一开口便干呕了一声,随即便是一阵咳嗽。
凌云彻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此时他心里竟生出一股埋怨,我变成如今的模样,都是因为谁?你怎么能嫌我恶心?
娴贵妃瞧见凌云彻眸中似带着委屈和埋怨,她的心便是一疼,她想开口解释,可那股子馊臭味儿便在她鼻子跟前儿盈盈环绕,就是不散开,
她几次开口,只觉胃里翻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喉咙,无奈之下,她只得又退了一步。
若说她退的第一步,凌彻还能替她找找理由,可退了这第二步,凌云彻心里便不由得生出一股怨恨。
她居然嫌弃我?她凭什么嫌弃我?若不是因为她,我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御前侍卫,何苦变成如今这不男不女恶心的阉人?
这么长时间,我每天在生死之间挣扎,为的就是能活着再进宫一趟看一看她,可她居然嫌我恶心。
凌云彻低下头,他死死咬着嘴唇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心底莫名生出的那一股怨恨。他伸出手,朝娴贵妃拜了拜,“往后的日子还请珍重,娴贵妃娘娘,奴才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