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5章 激涛
“‘水’的意义……吗？”
再次漂流在无边无际的水域中，灰袍魔法师已经在暗语凝兰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巨龟的龟壳上，由欧里德巨龟群所形成的小型“岛屿群”也如同无边无际的大海中渺小无比的废弃漂流物，在两个可怜而又无助的海员眼中渐行渐远——似乎经过了再三的考虑，段青最终决定放弃了这个看似可以当做是安全休息点的地方，他告知那两个人不要轻举妄动、在原地等待之后可能会赶到的铁林船长的救援之后，便带着暗语凝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水’的意义，‘水’的意义……唔，薇尔莉特那个家伙，到了这种时候还要考我是吧？”
“将那两个人留在那里真的没问题吗，先生？”依旧还在不断回头，双手并拢放在身前的暗语凝兰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地方的凶险程度，先生应该非常清楚，要是那两个人真出了什么意外——”
“那就是他们的命不好。”盘膝坐在龟背上保持着思考的动作，段青状若随意地回答道：“那种诡异的情况，就算是换哪个魔法师来都解决不了，没有必要为了这两个陌生人强行涉险，搭上我们自己的性命。”
“先生。”段青的这番话理所应当得到了暗语凝兰更大的不解：“先生难道会因为这点困难就放弃吗？先生甚至还没让凝兰出手尝试呢。”
“唉，要是我让你出手尝试，事情或许真的会出现一些转机吧。”
望了一眼背后暗语凝兰的脸，停下了思索的段青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斟酌着回答道：“要是我们留在那里继续死磕‘如何解救那两个海员’这个问题，我们或许真的能把他们两个救出来也说不定，但理性告诉我这样做的代价太高，得到的收益又太少……你先不要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我所说的代价可不是‘再带上两个累赘一起继续冒险’这么简单，因为这两个人的现状，本身就没有那么简单。”说到这里的灰袍魔法师双手随意一划，在自己的面前划出了一个圆：“具体的缘由我目前还无法断定，但那种只要他们两个一接触就会受到伤害、一回来就平安无事的结界，可不是简单的魔法理论和魔法技艺能够实现的效果，更何况是在这种魔法元素极其紊乱、正常的施法手段都无法使用的地方。”
“先生的意思是说，是那个结界的制作者不简单？”暗语凝兰皱着眉头缓缓说道：“又或者说……是那两个人不简单？”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是我们现在应该轻易招惹的存在，甚至那个结界是不是‘魔法’的产物，现在还不确定呢。”段青笑着摇了摇头：“思前想后，我觉得还是先把他们两个人的问题放一放再说，毕竟咱们也不是什么圣人，没必要也没义务真的要把路过的每一个npc都活着救回去。”
“既然他们有那个掉到这种地方来都没有死的运气，那我们就继续相信，他们命还足够硬吧。”
灰袍魔法师微微抬头，目光落向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上空：“说不定等一会儿铁林他们真的跳下来之后，他也能遇上这两位自己的手下呢。”
“凝兰可不想看到铁林船长和那个家伙。”一旁的暗语凝兰则是一脸小意地撇了撇嘴：“要是他们真的追上来，他们肯定也只会坏了先生的好事，毕竟这群骨子里只是海盗的家伙，根本就没有多少信义可以摆出来。”
“我倒是不介意在这一刻多几个帮手——或者说炮灰。”灰袍魔法师的表情重新陷入了某种状态之中：“目前的局势看上去不容乐观，急需更多的试验啊。”
“刚才只是一个意外，凝兰一定不会再丢下先生了。”暗语凝兰连忙郑重表态：“凝兰也不知道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居然会发生这么巧的事——”
“不，你的消息很有帮助。”打断了对方的话，一脸沉思的段青下意识地回答道：“尤其是你带来的这句话……水的意义……意义……”
“凝兰一定能帮上先生的忙！”女仆玩家略显手足无措地扭捏了片刻，最后用眼前的话题强行扭转了自己的情绪：“水的意义？应该是指水的用途吧？比如水可以喝，是生命之源……之类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头也不回的段青跟着点了点头：“当然，薇尔莉特的传话肯定不会有这么浅显和简单，既然是曾经耗费了无数时间研究魔法的紫罗兰之主，她想要表达的意义一定更加深远和关键，或许我们应该从更具有‘象征意义’的层面下手。”
“比如你刚才所列举的生命之源——自由世界里，‘水’的确也有着这样一层含义，被历史上的无数人类所信仰和崇拜。”灰袍魔法师声音低沉地阐述道：“这个含义放在这里倒也说得通，因为这片水域是汇集了无数世界各地的水流积蓄而来的产物，无论是元素含量还是实际的水生生物数量，都已经混杂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凝兰倒是在刚才的这段时间里没见到多少种奇形怪状的生物，这和凝兰想象中的有所不同呢。”暗语凝兰则是竖着手指在一旁左顾右盼：“难道是因为那些大型水兽的关系？它们把那些‘小鱼’都吃掉了吗？”
“看来物竞天择的基本法则，在这里也依然适用呢。”段青则是再度陷入了思索之中：“但这是薇尔莉特想告诉我的事吗？难道真的要我们在那些水兽上找线索？”
“那——‘水’还有什么含义呢？”
“我正在尽力搜索自己有限的知识储备。”
摆出了一个敲击的动作，灰袍魔法师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水……水……无机化合物，化学式是……不不不不，再怎么想，这种现实知识也不可能在自由世界里用到吧！应该是和水元素更有关的含义，或者说是……玄学方向？五行？北方？黑色？可是我们目前也没有身处北方，四周也没有出现黑色……”
“先生？先生？”
望着段青如同疯子一般自言自语的模样，暗语凝兰最后还是放弃了自己想要伸手摇晃对方肩膀的动作，转而将目光落向了这里的四周：“真是的，先生又进入到一个人的世界里了。”
“……”
脸上一直保持着的俏然笑容渐渐消散，望着四周的凝兰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特定的状态之中，一双匕首也随着她逐渐进入的状态而不时在她的手中上下跳跃，反射的寒光也与她毫无感情的目光一同碰撞到了视野无法企及的黑暗深处：“……似乎跟了很久呢。”
“若是你们不来打扰，凝兰也不愿意理会你们。”女仆玩家的手腕在某一刻渐渐安定了下来：“但若你们胆敢有所冒犯的话——”
哗啦！
突兀的水面激荡声出现在暗语凝兰的身后，但却没有引动暗语凝兰手中的任何动作，被段青留在他们后方的发光鱼群此时也带着拥挤的姿态再度沸腾而起，无数结晶状的光芒也在这些鱼群空中相互碰撞的时候显现：“——怎么了？”
“先生，这些鱼好像又有什么新的发现。”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暗语凝兰侧身向着清醒过来的段青让出了一部分身位：“好像和之前发生过的状况相同呢。”
“又有暗礁从我们的水下经过了？”于是段青微微看了一眼荧光水面之下，那些鱼群又一次逐渐散开包围的那条清晰的轮廓带：“记下位置了么？”
“记下了，先生。”暗语凝兰已经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冒险者手册：“距离上一个隐形暗礁的距离大约有一千米，中间还隔着那两个倒霉蛋的求生岩礁呢。”
“……所以我们已经跟着巨龟漂流了几千米的距离了。”于是段青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地图：“虽然是一片黑暗，但好在我们可以利用这种方法来丈量这片水域的范围……周围有其他活人的动静么？”
“没有呢，先生。”合上手册的暗语凝兰笑眯眯地回答道：“就算铁林一行人掉了下来，想必也会和先生以及那两个海员一样散落到各处吧。”
“目前还是没有探查到这片区域的边缘。”端起了自己的下巴，段青自言自语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暂时不考虑空间扭曲等无法解决的可能性的话，剩下的情况……只有……”
“先生。”害怕端起又要陷入刚才的那种沉思状态，暗语凝兰终于忍不住叫出了声：“如果先生在用暗礁作为测量点的话，凝兰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就算是那些暗礁都是透明的，可它们都存在着实体啊。”
女仆玩家双手一抬，蓝白色的衣袖之下显现的则是一双白皙如玉的手臂：“只要我们用其他的方法‘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不就可以了？”
“你的意思是说？”
“凝兰可以负责制造出水流和海浪。”女仆玩家此时的样子看上去好像是想要大干一场：“不管是水下的透明暗礁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只是在平静的水面中藏匿而已，只要水面出现波动，它们肯定就无所遁形了对不对？”
“这个嘛……”段青的表情再度出现了犹豫：“这一招确实可行，但万一引来更多麻烦的话——比如那些水下的怪物，它们肯定不乐意被打搅吧？”
“没关系，凝兰会一并料理掉它们的！”暗语凝兰一脸自信地回答道：“这可是凝兰最擅长的工作呢！”
“看你这么高兴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拒绝。”段青将自己的视线收了回去：“但现在还是先安静一会儿好了，我还有薇尔莉特布置的课题需要想。”
“哎呀，先生，不要再闷着头想啦，这样对身体不好。”女仆玩家忍不住伸手摇晃起了灰袍魔法师的肩膀：“而且凝兰已经……已经……”
“凝兰的体力条已经削减了很多啦。”她的话音逐渐变小，脸色也飞过了一抹绯红：“凝兰饿了。”
“……你不提醒我的话，我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段青叹息着将目光转向了这里的四周：“但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安营扎寨的地方啊。”
“地点和食材我们可以一起找。”似乎为段青此时正在认真考虑的样子而感到高兴，暗语凝兰摆出了更加自信满满的模样：“说不定还会有意外收获呢。”
“线索总是越多越好，是么？”撇着嘴巴说出了这句话，段青似乎也被凝兰的这番说辞打动了：“好吧，那就这么办。”
“麻烦你了。”
他向着女仆玩家点了点头，似乎是向着对方给出了什么授意，而得到了这种授意的暗语凝兰随后也喜笑颜开地一转身，交叉举起的双手横放在了自己的胸前：“……哼哼。”
“这下你们就没得藏了吧？”
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话音说出了这句话，暗语凝兰交叉的双臂之间似有一点寒星在闪耀，不知何时浮现在她手中的匕首随后也在她双臂的骤然交叉中切出了一个小小的十字，将那点寒星连同她的身影一起熄灭在悄无声息的空间中：“——”
“刃之舞。”
细密的空气摩擦声在四周接连出现，起初是极小的声音，然后又随着秒计的时间流逝而渐渐放大，犹如正在从天而降的倾盆大雨——浮现在空中的无数细密寒光如同雨点般没入了眼前的水面，原本平静无比的水体也在激起的涟漪中逐渐摇晃波动，尔后，原本还在水面下游弋的发光鱼群也随之翻涌跳跃，连同那平静无波的水体一起化作惊涛，向着“寒光”洒落的外侧奔涌而去：“——啊，好久没有这么舒展过自己的身体啦。”
“看那边，先生！”
不知何时又落回到了已经龟缩起来的欧里德巨龟背面，伸着懒腰的暗语凝兰随后回头冲着无可奈何的段青笑了笑，然后兴高采烈地向着他身后的远方，那惊涛正在拍打的水域远端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