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9章 向下
狂野的旋风随后开始在大厅中肆虐，由巨大的剑气所组成的旋风顷刻间便将四周的无数黑衣玩家切成了无数飞升的白光，死亡之前发出的惨叫声伴着水流的激荡声连绵不绝，那泼洒在大厅墙角里的无数喷溅痕迹也掺上了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艳血红。同样被切削成碎片的水之幻形纷纷溃散的景象中，几乎将要把牙齿咬碎的盟主单薄的身影随后也赶在这股剑气的风暴即将淹没自己之前化作了破裂的泡影，然而供其逃逸的大厅积水却是在这股旋风的进逼之下不断飞扬四散，同时也将盟主和其余黑衣人想要借机偷袭的路途尽数切断了——撕裂的破空声中，环绕在那位高大人影周围的空间已经被这道狂野的剑气旋风卷成了真空地带，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的古旧地砖也随着这股旋风的经过而不时重见天日，正在闪耀着的能量线纹也与周围错综复杂盘踞在大厅墙壁上的能量管路连接在了一起。被这些能量纹路相互拱卫连接的大厅中心，无数漂浮在这里的白色圆球也受到了波及，原本被水的三次方摆放得无比精确的它们此时也如同被击飞的台球，在“英灵南丁格尔”漫无止境的大笑中四处乱撞着：“哈哈哈哈哈！这招‘索萨里克剑刃风暴’怎么样？强不强力？正不正宗？我觉得连空间都能斩碎啊！”
“嘿！别跑——上旋风舞！再接一个‘陨星落’！”
“被祝福的剑刃啊，向世界闪耀你的光芒，照亮世人的道路吧——南十字星！”
“登云剑！登云剑！登云剑！哈哈哈哈哈！一直复读一直爽啊！再这么复读下去，老子岂不是可以一直在天上飞——呃，坏了。”
终于被四处散落的白色圆球吸引到了注意力，“英灵南丁格尔·卡西姆”还在到处上天入地的身躯微微停滞了少许，已经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战局也因为他的片刻停滞而出现了“静止”的空洞，下一刻又被涌向他的无数远程攻击所占满：“射！快射！用毒水！”
“抱歉，这点毒素根本不起作用。”暗紫色的毒液所组成的束流击中了“英灵”的身躯，但得到的只有他轻松而又随意的嗤笑：“要问我为什么——你们根本想象不到你我之间的等级差究竟有多少，这么大的差距，无论是魔法抗性和负面状态效果恐怕都拉满了吧？”
“……阿水呢？他还能不能继续召唤？”望着之后扑上去的无数会众在那道巨大身影的翻江倒海下大面积死亡的景象，牙齿都快要咬碎的盟主不得不转身问向自己的身后：“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再召唤一个同等级别的存在来对付他了！”
“不可能的，阿盛，断天之刃已经故意打乱了仪式的法阵，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召唤已是不可能的了。”站在他身后的那名红衣女性急忙出声劝说道：“而且眼前的这个英灵Boss就是被他强行抢走的，你怎么知道下一个被召唤出来的英灵不会被他抢走控制权？这个仪式的任务，我们也是第一次接触啊！”
“可——恶！”
望着还在大厅中四处肆虐的段青，盟主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才将想要冲上去一拼到死的冲动遏制下来：“那你说要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
“不给对方报复的机会，也是一种反制的手段。”拍打着盟主的后背，红衣女子的神情也尽量维持着温柔与劝慰：“那个断天之刃目前明显占优，我们没有必要继续正面交锋，等召唤的时间过去，或者有什么其他的限制条件出现，他自己就会从那个英灵身上脱离，重新变回成那个废人，到时候不还是任由我们随意处置么。”
“……”
“我不反对你继续派联盟的兄弟们继续消耗他的做法，我也知道他们愿意拿命去填，就像之前对付那个可恨的女仆一样。”
望着盟主终于有所冷静的样子，红衣女子用手轻轻地捋顺对方的后背：“但就算复活点被我们抬到了神殿中，对方目前的实力也明显占据着优势，继续死下去的话，只会助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士气。”
“我们可以寻找其他的手段，比如寻找这座神殿的其他位置是否有可以用来主持仪式的地方，或者再布置一个‘诛仙大阵’。”从无尽的愤怒中寻回了自己的理智，盟主的声音也变得与红衣女子一样低沉：“我们也可以尝试切断周围的能量供应，这样或许就能加速对方的灭亡。”
“看到你能重新清醒过来，我很高兴，亲爱的。”
“哼，我只是有些气不过那家伙‘怎会一直有好运气’而已。”
向着周围打着指令般的手势，站起身来的盟主回头向着红衣女子的身后吩咐道：“能够免疫我们的‘水毒’之人，等级估计至少比我们高了二十级，真实等级说不定已经超过了三位数……哼，这种存在，又是在断天之刃的手上，确实不能鲁莽应对，只能从长计议了。”
“去联系水的三次方，让他把任务提示、任务过程和目前的任务状态全都搞明白。”四周的围攻态势逐渐减少的景象中，盟主拉着红衣女子的手率先飞向大厅上空的黑暗：“若是能确定这里并非唯一的任务点——”
“那就先把这座大厅毁掉。”
战斗的声音随着人影的愈发稀疏而渐渐停止，连带着周围的无数剑气呼啸也跟着停了下来，将眼前最后一道黑衣玩家的身影轻易斩成两半的“南丁格尔”随后也跟着抬起了头，映入眼帘则是护送着盟主离开的无数人群中某道红色的身影最后留向自己的一抹眼神：“……放弃了吗？可惜，我这角色的控制列表里还有三四个‘长Cd’的招式没有用过呢。”
“你……是临渊断水？”
低下了自己的头，“南丁格尔”的目光望向了大厅另一侧的方向，发出这道疑问的铁林随后也逐渐来到了比他还要高大许多的英灵身边，向着他报以略显迟疑的目光：“你是怎么跑到他身上的？”
“有很多很多的复杂原因啦。”巨大的甲胄摆出了一个挠头的动作：“总之我现在就是南丁格尔·卡西姆，罗德里克王朝的第三星辰，曾经掌控了王朝半壁江山的悲惨英雄，哈哈哈哈哈。”
“所以你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铁林的目光逐渐变得阴霾起来：“恕我直言，你——”
“我知道，这对现在的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阻止了对方接下来的提醒，段青借着“英灵南丁格尔”之口低声回答道：“倘若对方的什么‘复活仪式’真的成功了，那我今后说不定就只能以这副身躯继续活下去，虽然我觉得仪式失败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啦，哈哈哈哈。”
“……你还能坚持多久？”
“应该没几分钟了——那个复仇者联盟如此轻易地再度放弃这里，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真是可惜。”
“是啊，我也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位英灵的身体确实很好用！我还没有爽够呢！哈哈哈哈——”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
望着抬手将巨大的长剑举在了面前不停大笑的“南丁格尔”，铁林带着惋惜的面容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没有见到真正的第三星辰，曾经在传说故事中叱咤风云的那位大英雄，实在是有些可惜。”
“啊，关于这一点，我要稍微解释一下。”长剑上带起了一阵剧烈的旋风，段青用南丁格尔的身躯神神秘秘地回答道：“刚才我一直扮演着这位大英雄的时候所说出的那些话，都是他自己的意思，毕竟那也是我从他的记忆中窥探到的‘事实’，我也没有刻意曲解过它们。”
“他的记忆？”铁林这一次才是真正惊讶了起来：“你能看到他的记忆？这怎么可能？”
“这里可是自由世界，朋友，在自由世界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高大的甲胄再度发出了段青式的得意笑声：“不光他的记忆，还有贝利维尔的、席格纳尔的、德诺切尔的……还有罗法汉，科罗多，薇薇安·罗德里克，孔德·拉席克——啊，还有最重要的那位先知，斯皮尔斯·盖·布莱德。”
“这些人的过去以及他们的记忆，我刚才全都看到了。”说到这里的“南丁格尔”发出了深重的叹息，就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沉浸式电影中回过神来：“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伟大的英雄，是可以称得上名垂青史的人物，他们最后却全部都沉睡在了这里，只能说是命运的不公平。”
“在我的过去，我听到那些连自己都只能当做小孩子才能听的故事的时候，我从未想过这些人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刻，真正站在我的面前。”铁林昂起了自己的头：“就算我被称为他们的后人，就算我后来坐上了自由之城的第三把交椅，拥有了无尽的权力，我也从未这样想过。”
“这没有问题，因为人不应被束缚在过去。”段青语重深长地说道：“没有人要求你必须承担起这个‘复国’的职责，现在当一个海盗船长，看上去也挺适合你的，不是么？”
“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凝视着面前的高大人影，铁林良久之后捧腹发出了一阵雄浑的大笑：“好！很好！哈哈哈哈哈！这样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一会儿麻烦你，让我躺在那些白色的东西旁边。”高大魁梧的壮汉将铁钩向着大厅中央一指：“那些白色的东西，说到底应该也算是他们的‘墓碑’，现在多一个墓碑在旁边，想必这些先祖英灵们应该也不会怪罪于我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段青的话音抬了几个音调：“这么快就想寻死了？”
“不然呢？这地方又无路可逃，四面八方也被那些该死的强盗们封锁了。”铁林大大咧咧地一挥手：“难道你真的想看到我被那些蚂蚁一样的畜生们生生啃死不成？那还不如趁着‘你’还在，用英灵的剑亲自动手了结我呢！”
“这地方的确不是可以轻易逃出去的地方。”
微微环顾了一下大厅的四周，段青控制着高大的身躯将其中一枚靠近自己的白色圆球举在了手中：“就算可以勉强突破复仇者联盟的封锁，想要原路返回这片神秘空间的入口处显然也已不可能，唯一的生路……恐怕只有下方。”
“下方？”
“没错，下方。”
将手中的圆球摆放在了合适的地方，段青声音低沉地继续解释道：“我观看了英灵们的记忆，我当然也得到了许多情报——这座神殿是建设在水元素之泉上方的，沿着这里继续向下，我们或许就能抵达水元素之泉，那是一切幻象、英灵以及复仇者联盟神秘力量的来源，真正的始作俑者。”
“相信我，我已两度进入过元素之泉的深处，最后也成功脱逃出来。”说到这里的段青竖起了自己的长剑，雕刻着各种花纹图案的剑身表面开始有翠绿色的光芒在闪烁：“只要穿行到那个地方，一切就还都有希望。”
“可是我——”
“别说废话，附身的时间快要结束了。”
躯体开始变得模糊，段青打断了铁林的发言，遍及整座大厅的翠色旋风也开始以段青手中的长剑作为中心点，将四周散落的其他白色圆球全都席卷了过来：“咱们可是同生共死过的兄弟和伙伴，我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死的，就算为此付出我的一条命……啊，不必担心，我和吕板凳、凝兰一样，都是不会死的。”
“屏住呼吸，守住心神，一会儿你可能会看到很多幻象，不要被它们所迷惑。”
翠色的旋风在某一刻骤然停止，被卷入其中的白色“星辰”们也在这一刻定格成漩涡的形状，被段青所附身的高大甲胄也在下一刻反转了长剑，重重地刺入了脚下的地心：“还有——”
“还有什么？”
“记住，你欠我一顿酒。”
翠色与白色的交织中，无数星辰在这一剑所燃起的能量轰鸣之下渐渐亮起了白光，将段青和铁林二人淹没到了其中。
“等你活下来之后再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