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1章 求问
“嗨！这位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吗？萝拉商店这里可是应有尽——啊。”
翻过了一个又一个山坳和零星遍布的各种简陋建筑，灰袍魔法师于雨幕中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摊贩点，从地理位置来看极具优势的这个摊贩点此时也因为大雨的缘故而变成了门可罗雀的状态，坐在简陋雨棚后方的娇小女性也在辨认出来者的身份后收起了自己刚刚升起的热情招待：“是你啊。”
“喂喂，反差不要这么大好不好？我会伤心的。”微微收了收自己用来遮挡雨幕的斗篷，段青随后也收起了那个剑士之前留给自己冒险者地图上的指路痕迹：“你徒弟叫我过来的，她说你有事要找我。”
“哼，看来萝拉给他布置的锻炼计划还不够丰富。”于是站在后方的少女将充满健康肤色的一双手臂叉了起来：“等他跑完五十圈神山之后，再让他去风元素之泉里上下爬五十遍好了……唔，不对，那样的话他不就淋不到他心爱的雨了吗？”
“你人还怪好的咧。”段青忍不住吐槽道：“剑北东居然也同意你这么折腾他？”
“精力过剩的徒弟，当然只能这么料理了。”麦色的少女一脸兴致缺缺地回答道：“总不能派他去接替我们家族的那些遗产吧？那就太没意思了。”
“你指的是罗兰家族守护火焰之地的使命任务么？”段青略微回忆了片刻：“你们居然还在履行那个职责？没有被法师议会接手？”
“法师议会的那点小要求，怎么可能会让芙蕾帝国轻易放弃自己的领土？”萝拉·罗兰不屑一顾地回答道：“以德雷尼尔和他手底下那些大臣的奸猾，他们还不知道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从法师议会手里扒出几层皮呢！占据了天空之城的法师议会，在那些掌权者的眼中可是一只大大大大——肥羊，不是么？”
“但那毕竟是火焰之地，是关乎全大陆命运的地方。”望着少女不断用手臂比划的动作，段青忍不住低声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派驻在那里的防守还是越多越好。”
“那也是他们的事，与萝拉无关。”少女将双臂交叉摆在了面前：“同样的道理，萝拉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徒弟倒这个霉，天天在那个一无所有的地方枯坐……唔，现在说不定也已经变得很热闹了？”
“有机会的话，还是回去看看吧。”段青低头看了看萝拉面前的摊位：“你在这里的生意看起来也不太好——一个旅行商人长期定居在同一个地方，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在赶萝拉走吗？”这番话果不其然引起了萝拉的极大反弹，只见她一脸不满地跳了起来，小小雨棚下方的小小脑袋也摇成了拨浪鼓：“不行，萝拉在这里还没有赚到钱呢！要是赤字越来越严重的话，不仅萝拉的面子保不住，萝拉接下来的旅费也保不住啦！”
“一个旅行商人还想要多少旅费？”段青翻了翻自己的白眼：“货物都是你自己用一个大包裹背着，连运费都被你自己省下了！别说是自由之城的那些黑心商人，就连老卢芬都没有你抠门吧？”
“老卢芬？别把那个奸商和萝拉相提并论！”似乎是受到了这个名字的刺激，萝拉脸上浮现出了激愤的表情：“上次他从萝拉这里借走的那批宝石，说十天时间就可以得到三倍的价钱！结果到现在都没有回音！人都已经找不到了！”
“呃，这你也能上当……咳咳，原来还有这样的事？”这一次轮到段青咳嗽不停了：“他借你那么多宝石又是为什么？”
“他没说清楚，萝拉也听不懂。”麦色少女悻悻地垂下了头：“说是要用来招待什么什么‘贵客’，打通什么什么‘商路’，铺设什么什么‘布局’……做生意哪有他说的那么复杂嘛！不就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把需要的东西卖到需要的人手里就可以了吗？”
“所以你什么时候对那个老卢芬这么信任了？”望着对方快要化成雨天一样的那张小脸，段青忍不住拐弯抹角地劝说一下：“他是在风之大陆组建商团的大商人，你是到处乱跑的旅行商人，你们两个本来也不应该有交集啊。”
“还不是我在这里多待了这一段时间。”萝拉撇着嘴巴抬起了头：“这里的部族不同于自由大陆那边的居民，他们的需求更加单一，武器、护甲和魔法卷轴药水装饰品等货物在这里没有那么吃香，直到大批冒险者来了之后才有所好转。”
“为了让那些部族也成为我的客户，我多多少少借用了一些卢芬商会的渠道，当时合作的效果……说实话还是不错的。”说到这里的萝拉·罗兰露出了回忆的表情：“那个老卢芬确实野心不小，他借着神山的名头串联了大部分的草原部族，把各部族出产的货物全都聚集在了自己的手中，然后再卖给别人，赚取差价……哼，萝拉早晚有一天会打败他这种奸商！让他领教领教旅行商人的厉害！”
“前提是用经商的方式，而不是用拳头。”段青连忙将对方还在挥舞成风的拳头按了下去：“一个人对抗一整个商会，是不是太勉强了点？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将罗兰家族拉进来，别的不说，德雷尼尔肯定会举双手支持，他巴不得自己的帝国利用各种手段开疆拓土吧？”
“萝拉才不要给那个老皇帝做嫁衣！”少女否定的表情变得更加坚决：“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是交给蕾娜长公主来做吧！”
“蕾娜长公主不是还在塔尼亚么？”段青一脸奇怪地问道：“她什么时候又肩负起这种重担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公审’。”萝拉用奇怪的眼神回望着段青：“克里斯皇子的事情闹成了那个样子，整个芙蕾帝国还怎么可能将帝国的未来放心交给他？蕾娜长公主时下已经成为了继承皇位的最合适人选啦，群臣们抢着向她献殷勤，现在也都因为距离的缘故而鞭长莫及呢。”
“或许这也是她不愿返回帝国的理由。”段青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但那也不至于让她跑到这种隔海相望的偏远之地来吧？”
“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萝拉一脸无谓地转过了头：“而且目前她也没有动身，因为克里斯皇子的事件余波还没有处理完，魔法帝国的存在也让我们帝国和公国之间的关系变得和缓，一名优秀的居中调停人还是非常必要的……萝拉和你说这些事情做什么！那根本就不是萝拉的世界里应该存在的东西！出去出去！”
“把我找来的人是你。”段青板着脸面对着萝拉的挥手动作：“你还没说到底要干什么呢。”
“啊，对了对了！”立刻又恢复了精神，萝拉急忙将段青召了回来：“萝拉确实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说吧，可以帮到的话，我一定答应。”
“这可是你说的！”
麦色的少女冲着段青喜笑颜开，然后一根手指竖在了脸颊边，坐在小摊后面前后摇晃了起来：“因为连日以来下雨的缘故，萝拉的生意快要做不下去啦！别说是往来的冒险者，就连往来的商人都开始变少了，不过——”
“萝拉可不是会被这种程度的困难就打到的人！”说到这里的少女摆出了强而有力的姿势，那破空的呼啸之下骤然被掀飞的一层雨幕也让旁边看到的段青心中一颤：“作为合格的旅行商人，萝拉自然有办法跨过这道坎！既然原来的商品不好卖，那就创造好卖的商品！”
“呃，我还以为你想搬到上面的‘空中楼阁’里面呢。”段青将挠动的手指轻轻放下了：“几大行会在紫罗兰之塔旁边的空间断层都建立了驻地，想要在里面找一个常驻的商业区应该还是——”
“那不就成了只卖给一家人了吗？不行不行！那可不是旅行商人的风格！”气呼呼地反驳出声，萝拉随后又一脸兴奋地伸过了自己的脑袋：“你觉得‘雨具’怎么样？”
“……你指的是我现在穿的这种斗篷么？”段青面无表情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这种东西，我们冒险者人人都有啊。”
“肯定不只是你们穿的这种简陋的斗篷啦！”萝拉急忙摆了摆自己的手：“防水皮衣、防水护具、随身携带的防水帐篷，甚至是防水的交通工具……还有你们冒险者经常提到的那个叫什么……雨伞？若是可以在那东西上做做花样，感觉会成为大卖特卖的商品呢！”
“你该不会是想把它做成装饰道具之类的奢侈品吧？”段青这一次的表情变得更加无语了：“或者说是什么武器系列？”
“武器？武器！”少女的双眼明显一亮：“对啊！萝拉怎么就没想到这个点子？直长型，可以展开机关，再在伞柄和伞骨上做一些小改造——哈！”
“我知道你在锻造领域也是一名大师，不过现在还没到庆祝的地步吧。”
望着萝拉开始拍打着双手围着小摊来回蹦跳的样子，段青叹息着将自己捂脸的动作收了起来：“越是拥有精密设计的武器，无论是用料还是用工都会成几何倍增长，而我们现在还没有起手呢。”
“啊，对对对。”旅商少女也急忙从自己的幻想中清醒过来：“所以萝拉这里现在需要大量的素材！矿石、毛皮、兽骨、魔核……越多越好！”
“呃，想要发动冒险者去帮你收集，可能需要不少时间啊。”段青略微计算了一下：“当然，也需要大量的金币。”
“钱当然不是问题。”麦色少女咬着牙回答道：“至于素材——萝拉听说你们不是众多部族信奉的对象么？这些东西他们手上可不少！只要能把其中的一部分资源悄悄‘挖’过来的话——”
“这个嘛，我得问一下。”面对少女近在咫尺的期待眼神，段青敲了敲自己发痛的脑壳：“我和紫罗兰之主确实拥有一些部族间的声望，但这可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支配他们资产的理由，需要调配这一部分资源的话，我得先和我的导师商量一下。”
“钱当然也会付的啦！”萝拉立刻嚷着回答道：“只要你们牵一下线就好！”
“……那还需要工人么？”于是段青试探着继续问道：“想要把各种原料变成产品，你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吧？”
“萝拉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少女黛眉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唔……暂时先不用了，大不了到时候让萝拉的那个不成器的徒弟过来帮帮忙就是！”
“那，报酬呢？”
“……报酬？都不要工人了，还有什么报酬？”
“当然是我的报酬。”
雨幕中，段青冲着萝拉摆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不会打算让我白干这么多吧？”
“你还要钱啊？”漂亮的睫毛上下闪了闪，少女的脸逐渐变得可怜兮兮起来：“好，好吧，萝拉的预算可不多，只能给你预留之外的那一部分，或者你也可以随意挑选萝拉这里剩下的武器装备……”
“不，我不要这些。”段青摆了摆自己的手：“我想要问一些问题。”
“哦？真是罕见。”萝拉的可怜模样立刻变成了好奇：“你想问什么？”
“我在过去的某个时间段，被我的导师问了一个类似的问题，结果这个问题成为了一个关键的‘提示’。”段青不疾不徐地吐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话：“所以——”
“你觉得‘火的意义’是什么呢？”
“……”
抬着头望着灰袍魔法师直视而来的眼睛，萝拉·罗兰双目迸放的光芒变得更加奇异了，她歪着脑袋思考了一阵，举起的麦色手臂上也开始有微微的红光在闪耀：“火的意义？唔，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问题呢。”
“我知道，我更应该去找一个大魔法师来问，但作为罗兰家族的家主，你对火元素之泉的理解肯定要比其他人更加深刻。”透过雨幕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只手臂上正在隔空传来的热意，段青的表情变得愈发满意：“萝拉女士的元素适性果然是‘火’呢。”
“罗兰家世世代代都是这样的元素适性，有几代家主还当过魔法师。”将几乎快要燃烧起来的手臂挥‘灭’了，少女萝拉将雨棚周围的水汽随意挥洒干净：“不过对萝拉自己来说，‘火’这个东西只是锻造的时候可以用到的工具，以及小时候面对火元素之泉那段时间随处可见、无处不在的某种‘现象’罢了。”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段青的面前缓缓握紧：“硬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
“萝拉觉得应该是‘不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