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4章 末班
“断天之刃兄弟果然还是这么眼光敏锐。”
手中依然还有风雷在隐隐滚动，漂浮在空中的枫桥听雨冲着段青笑了笑：“不过我们不会承认，你就尽管自己猜去吧。”
“哼，你们既然不敢否认，那就当做是你们承认了。”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段青随后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法杖：“本来还想考虑放你们离开，带不带走这个家伙都无所谓，但是现在看来，阻止你们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价值呢。”
“既然已经来到此地，我们不会惧怕与你交手。”下方的天南星与幻海狂星举剑步步逼近的景象中，还是负责交涉的枫桥听雨歪着脑袋继续说道：“当然，作为即将接受委托的冒险者，我们也觉得我们不应该进行这种不必要的斗争，毕竟这会危及到‘委托人’的安全。”
“你们还没把任务领走呢，就已经开始自诩‘委托人’了？”段青没好气地向前一指：“人家克里斯皇子殿下还没说同意呢！”
“……”
面对双方同时递来的询问视线，躺坐在原地的克里斯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所有的对峙者都显得有些紧张、视线开始在彼此之间不停来回漂移的时候，这位漩涡中心的始作俑者才再度发出了低沉的叹息声：“……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当然有。”抢在枫桥听雨想要说话之前开了口，段青拍着胸脯将法杖向前一伸，弯腰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礼节：“芙蕾帝国桑特留斯行省出身的临渊断水，愿意竭诚为您服务。”
“桑特留斯行省……坦桑城……”似乎又一次陷入了回忆的状态之中，克里斯抬起头呢喃道：“我记得你，你好像是在那一次魔女审判的时候……啊，啊啊啊，真是……可惜啊。”
“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和缘由才做出了那些事，不过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收起了礼节的段青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听你现在的意愿，你也应该有一些想要为过去的所作所为赎罪的想法，身为曾经的当事人和现在的委托候选人，我觉得我应该非常合适——”
“不，我不会选择你。”未等段青说完自己的话，克里斯就摇着头将还待继续滔滔不绝的灰袍魔法师拒绝了：“在我被关入地下监牢之前，我就听说过你的一些传闻，现在的我……不想和你再产生任何瓜葛。”
“这算什么，敏锐的嗅觉吗？”于是段青也只得露出了一丝苦笑：“我知道这其中或许有些不必要的偏见，但是如此果断的拒绝，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呢。”
“你以为你的名声很好？在大陆诸国的眼里，你的存在就是不稳定的因素。”远方另一边的枫桥听雨适时地激辩道：“没有任何一个当政者喜欢像你这样不听管教、容易横生事端的家伙，你在他们眼中就是个不稳定的炸弹，哈哈哈哈哈！”
“不，我觉得应该不是你认为的这个理由。”面对枫桥听雨刻意发出的嘲笑，段青一脸遗憾地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样的理由，我倒是也能猜到一二……咳咳。”
“既然你两边都不想选择，那我怎么样？”
灰袍魔法师不知为何低头干咳的景象中，挡在天南星一行人前方的盾战士忽然出声说道：“我是江山如画，江山冒险团的团长，我与这两边的人都不是一伙儿的，你也不用担心我和他们联起手来坑骗你。”
“至于实力嘛，我们一个混战场的冒险团，实力可能没有这几个人的实力来得高。”说到这里的他回了回头，视线由自己顶盾守护在前方的防御姿态中显现：“要是真的接下了这个任务，我们也暂且无法作出任何保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找一找有没有适合安排你的地方……”
“你们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冒险团，就不要掺和这种事情了。”站在他前方与他对峙的幻海狂星咧着嘴巴笑出了声：“就你们那个体量，估计还没把人带出去就被劫走了，你们也没有那个实力给这个克里斯提供有效的庇护，连信息的保护都不一定能够做到。”
“那又如何？说不定人家委托人就喜欢我们这种平平无奇的冒险团呢。”江山如画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越是平平无奇的冒险团，反而越有可能完成这种要求，只要没有人发现——嘿，你们是不是在威胁我？”
气氛随着双方延续的争吵而变得愈发紧张，躺在地上的克里斯表情却是变得愈发放松了，他不再观望将自己前后堵截起来的这些人，目光也逐渐落在了距离自己最近、自开口提出那个请求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一言的梦竹身上：“……你呢？”
“……”
“我很抱歉。”
面对梦竹依旧抿着嘴没有说话的反应，克里斯仿若一名完全放弃了希望的病人，任由无力的松散姿势随意瘫摆在冰冷的金属板上：“对于之前的瓦莱塔病院案，我给你们冒险团带来了很多的麻烦，甚至让你们背负了不应该背负的罪名，对你和你的冒险团成员们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伤。”
“我可以保证这一切非我所愿，但除此以外，现在的我也无法提供更多的补偿了。”克里斯的话音平淡，语气中也毫无波澜：“如果可以的话，现在的我也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处置，你……是否愿意接受？”
“你之前说过你有两个请求。”没有理会对方歉意满满的话，沉默了片刻的梦竹只是自顾自地低声问道：“还有一个是什么？”
“还有一个啊。”于是克里斯话音中的喟叹声变得更加明显了：“还有一个更简单了。”
“如果我的前一个请求无法实现，那么——”
砰！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刀剑相交的清脆闷响回荡在两人的前方，前方已经不满足于争吵的江山如画与天南星双方已然再度开始了新一轮的战斗，激烈的交战所带起的狂风与金属碰撞也顷刻间淹没了克里斯原本想要开口的话音，也将梦竹一瞬间的神色隐藏在了轰然吹过的魔法风暴内：“小心！”
“闪电矛！”
一道耀眼的电光随着枫桥听雨的一声大喝出现在列车的远端，下一刻便穿过了漫天的烟火与时空的桎梏来到了克里斯的眼前，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梦竹只觉得双目一闪，那耀眼的电光也随着一道弧形魔法护罩的轮廓闪动而折向了天空的尽头：“——天真！我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嘁。”
面对段青在后方发出的大笑，低啐一声的枫桥听雨转而将一团锋利的刃光向着战阵的中央挥舞而去：“风刃之舞！”
“哎哟哟，这一下可不好处理。”用岩土墙壁将其中一部分散逸到近前的风刃挡下，段青顺势将第三道防御魔法捏在了手中：“而且你们是怎么回事？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想要接下人家的委托，转眼间就开始置人家于死地了？”
“因为你肯定会保护他，不是么？”枫桥听雨的面色已经被愈发盛大的翠绿色魔法光辉所掩盖：“不使出这些非常手段，我哪敢正面挑战你？”
“看来你也多少有些自知之明啊。”于是段青原本紧张而又慌乱的面色也瞬间收起，手边看似平平无奇的魔法光辉也被紫色的符文所取代：“那就不装了。”
“赶紧解决战斗吧。”
勾勒着紫色符文的线条一眨眼消失在了半空中，印刻在枫桥听雨身后的一道冲天的火焰也将他原本还在酝酿的下一道魔法瞬间打断，沿着列车不断前行的空气也随着这股火焰的席卷而变得灼热难闻，就连冷冽的寒风也因为温度的升高而带上了几分硫磺的味道。掩着口鼻不断发出咳嗽的声音，不再观看这漫天光火的克里斯随后也挣扎着趴倒在地，黑色斗篷之下的一双手随后也在不断交织的魔法呼啸与刀剑齐鸣中伸到他的面前，似乎是想要把他从这个危险的环境中拉出去：“这边！快走！”
“走？往哪里走？”没有握住伸向自己的那双手，克里斯只是摇了摇自己的头：“你为什么……咳咳，为什么还要帮我？”
“你管那么多干嘛！”回答他的则是梦竹满是愤懑的一声娇喝，以及她再度越过的手掌猛然抓住自己肩膀的动作：“快起来！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必须换个地方——”
唰——
她的话音再度被中断，只因为之前曾经出现过的那道晦暗的破空声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耳边，早有准备的少女急忙转身劈斩，用手中的匕首将这道袭击而来的攻击惊险挡下：“谁！”
“……”
“给我出来！”
警惕地环视着车厢周围的每一个方向，半蹲在地的梦竹金色的发丝也在灼热的气浪中胡乱地飞舞着：“我知道你还在这里！既然已经暴露，你就不会有任何威胁了！”
“……”
火焰与狂风交织的魔法涌动几乎扭曲了前方的光线，被压制得节节败退的江山如画的背影也在前方后退着距离越来越近，高度警戒在原地的梦竹勉强维持着自己高度集中的精神，但四周依旧毫无征兆显现的那个“隐藏的威胁”还是迫使她暗中不断后退：“克里斯！”
“什，什么？”
“快走！”
不断巡视着车厢边缘的每一个角落，微微后退的梦竹继续大声喊道：“想办法逃离此地！不要再待在这里了！”
“……走？呵。”
没有依照梦竹的命令行事，克里斯依旧半躺在车厢顶部的正中间：“哪有地方可以逃？车上？车下？还是跳下去？你还是不要管我了——”
“在这儿！”
又是一道晦涩的声音溜出了车厢的边缘，以半月形的弧光向着克里斯所在的方式斩去，用一声大喝打断了对方话音的梦竹随后也先一步出现在了这道飞斩的轨迹前方，又一次险而又险地将来自暗中的阴狠偷袭挑飞了出去。确定了攻击来源的方位，少女矮身前进的身影在一波又一波的灼热气浪里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一名头戴黑色礼帽、身穿黑色礼服的青年旅者随后也在梦竹猛然划下的一刀中显现，看上去同样无比普通的那张脸也在飞退的脚步中反射着诡谲的光辉：“真是奇怪。”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你是谁？”
已经退到了车厢之外却没有摔落的身影让梦竹猛然瞪大了自己的眼睛，下意识喊出的问题却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无法追击向前的梦竹只好再度退到了克里斯的前方，想要锁定对方的目光却是在下一刻再度失去了目标：“人呢？”
“我是谁，这并不重要。”
声音显现在了另一侧，手持拐杖的神秘礼服男子已然浮现在了她的身后，少女用最快的反应速度转身抬臂，想要飞斩的动作却是被后背传来的沉重杖击打飞了出去：“重要的是，你不是我的对手。”
“咳咳，咳咳——”
被这一击正中后心，吐出鲜血的梦竹如同脱线的风筝跌落到了远方，甩开手杖的黑色礼服男子随后也转身面向了克里斯所在的方向，用睥睨的目光俯视着这位帝国皇子的脸：“好了，克里斯先生，不管前面经历过多么跌宕起伏的剧情，现在都结束了。”
“你，你是谁？”
“……怎么都喜欢问这个问题。”
面对克里斯下意识的提问，松开手杖的礼服青年微微拉扯着自己的白手套，看上去微微有些不耐烦：“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回答一下：我是圣诞老人……不，圣诞绅士。”
“前来实现你的愿望。”
高高的礼帽遮掩的面目下扯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礼服青年用难以置信的速度抓住了克里斯的脖颈，巨大的力量随后带着这位难以呼吸的皇子殿下高高抬起，如同老鹰提小鸡一般吊到了车厢外的半空中：“稍微走一走形式吧：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咳……咳……”
“哦，我忘记了，抱歉。”
微微放松的手臂间露出了嗜虐的视线，礼服青年用另一只手按住了自己颇为扭曲的脸：“顺带一提，别想拖延时间，就算天上的那个断天之刃出手——”
“你的死也已是必然。”
他示威一般地左右晃了晃自己的手臂与可怜的皇子，然后冲着上方已经停止了与枫桥听雨进行魔法交锋、正望向自己的段青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