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夜横刀无德和尚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双战双关

两条奔腾的河流自仙子汤东向的两座山峰上狂涌而下,仿佛两条寻母的幼年蛟龙最终汇集于仙子汤,却在将要与仙子汤相会时,被那两道厚重的闸门拦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座水坝为何会紧闭闸门?

地、玄二座水坝便是各建于两条支流与仙子汤的交汇处,又因两条支流相距不过三十余丈,位于玄字坝上的鬼娃娃甚至能看清对面那可恨的魁梧身影。

巧的是,血元戎也正昂首立于地字坝上,一对铜铃般的怒目正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看着鬼娃娃。

牛头马面颤颤巍巍地缩在鬼娃娃身后,看着那已然气得发抖的侏儒背影,不约而同想着如今正是丰常时期,这二人就不能换个时候置气?

“我告诉你!”

鬼娃娃的身形虽小,可声音却是尖锐刺耳,四个字遥跨三十丈,清楚地传入血元戎耳中。

“个子大不代表打架厉害,门主之所以把我安排到玄字坝,便是为了给你这徒有其表的蠢熊把关!”

闻言,血元戎便是不屑一笑,扭头看向身后的破军,喝道:“给老子骂死这丑妖怪!好好的骂,往死里骂!”

破军虎躯一震,面露为难之色:“舵主,属下……”

血元戎目光一冷,说道:“怎么?你不敢?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你不敢得罪那丑妖怪,却敢得罪老子么?”

破军登时汗如雨下,连带着重甲下的身躯也打起抖来。

一旁,七杀与贪狼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虽是打心底里同情破军,却没有半点替他骂阵的心思。

破军并没有犹豫太久,他毕竟不敢忤逆眼前这人形巨兽,只得颤颤巍巍地走到坝前。

岂料他还未来得及张嘴,便被血元戎一掌拍退。

“婆婆妈妈,真是废物!”

血元戎怒骂一声,随即放开嗓门喝道:“丑东西!你要是这么厉害,怎不去把守黄字坝!你不是最喜欢小白脸么,怎不去和楚少丰亲热亲热!”

顿了顿,他故作一副恍然之色,大笑道:“对了!你当然是垂涎楚少丰的美色的,可惜你又怕极了他的剑!你若是真敢前往黄字坝,只怕已被楚少丰一剑挑到河里,说不定尸体都已冲到乐仙林去了!”

听闻此话,鬼娃娃已是气的浑身发抖,撩起袖子便向坝口走去。

见状,牛头马面连忙快步跟上,急问道:“师父要往何处去?”

“废话!”

鬼娃娃头也不回地说道:“当然是去毙了那蠢熊!”

牛头马面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扑倒在地,一左一右抱住鬼娃娃的两条宛如儿童的小腿,齐声道:“师父三思!眼下大敌压境,若让门主知道咱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内斗,岂不要咱们的命!”

“好一个大敌压境,老娘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半个鬼影,只看到一头蠢熊和他的三个狗腿!”

鬼娃娃说着便是飞起两脚,直将这一牛一马踹的老远,一边怒笑道:“门主那边,老娘自会交待!那些正道中人不是要进攻总舵么,血元戎这蠢熊力战群豪,不幸落入仙子汤身亡,尸骨无存就是一个很好的交待!”

此言方落,便听血元戎的狂笑再次传来:“好家伙!看来咱俩是想到一块儿了!”

他朝玄字坝勾了勾手指,戏谑道:“来来来!老子今日就要将你这丑东西打回娘胎里,待你长出一副人样再回这人世!”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鬼娃娃相信血元戎已在她的目光下变为一地碎肉,而她也确实打算让这满口喷粪的蠢熊即刻化作碎肉!

然而,她目中的怒火却在下一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警惕。

因为一个人。

女人。

这女人正立于坝口,虽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却也生了一张百里挑一的冷艳面容。

鬼娃娃最是看不得比自己漂亮的女人,若在往日,她必要一爪撕去这女人的脸皮。

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宛如浓墨的黑衣、披散而下的长发……

鬼娃娃的视线移至女人的双掌之上,若有所思道:“绯焰女魔?”

来者赫然便是叶时兰。

叶时兰没有接话,只是漠然看向地、玄两座坝的闸门——闸门居然是关闭的?

她又看向此段的仙子汤,发现水势平缓,全然不同下游的惊涛骇浪。

——莫非天字坝的闸门也是关着的?

——独尊门只开了黄字坝的闸门么?

叶时兰心中暗暗称奇,着实想不通这些狂徒在动什么心思。

这时,只听鬼娃娃冷笑道:“据闻你的绯焰掌乃是结合碎岩掌与本座的绯炼爪所成,也就是说你也算本座的半个徒弟!”

叶时兰冷冷地看着她,依然不做回答,一双苍白的手掌却已在瞬间绯红如焰。

见状,牛头当即向前一跃,戟指喝道:“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绯焰女魔!”

马面也是齐拍地向前迈出一步,竖指道:“她岂止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一个大逆不道的叛徒!”

牛头哼道:“你的碎岩掌承自江应横,可你却在听涛峰上与他公然作对!”

马面叫道:“你的绯焰掌少不得师父的绯炼爪,你却又在今日与师父为敌!”

牛头摇头道:“你这人无情无义也就罢了,偏偏还生了一颗不灵光的脑子!”

马面晃脑道:“可不是么,这蠢女人竟妄想以一人之力来迎战我等,简直就是……”

话未说完,便听鬼娃娃忽然暴喝道:“没用的东西,给本座闭嘴!”

牛头马面被她吼的当场愣住,也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直到他们望向地字坝,望至那站在坝口的身影,才登时醒悟叶时兰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

“无得和尚?”

听着远处传来的怪叫,无得双手合十,一双满含笑意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十丈外的血元戎。

“贫僧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他若有深意地笑道:“其实二位施主大可当作贫僧与叶老姐从未来过,先行解决私下恩怨的。”

“不……”

血元戎捏了捏砂锅似的拳头,直捏的咯咯作响,“你来的正是时候!”

话音方落,便见两道乌黑的寸芒自血元戎双肩上掠过,呈左右夹攻之势飞向无得。

与此同时,贪狼身形一沉,如狩猎的猛兽般贴地疾追那两支离弦的弩箭,且在瞬间杀至无得跟前,一对爪刀则呈现上劈下挑之势,分别攻向无得咽喉与下阴。

这一刻,两座水坝已然化作两处战场。

一代圣僧活佛的高徒与恶名昭彰的女魔头,便在这相距不过三十余丈的两地,各自迎战独尊门最为残暴的两位舵主。

“阿弥陀佛……”

眼见两点乌芒将至眉睫、贪狼的一双双刀将要触及袈裟,无得长念一句佛号,双臂顿时大张,如化千手观音法相,竟展出一片圆盘似的手影!

接着,便见三十六颗佛珠疾射而出!

“铛、铛!”

但闻两声闷响,两支弩箭率先被两颗佛珠凌空截下,而另三十四颗佛珠则是悉数射向贪狼!

无得深知贪狼身法诡变至极且手段阴狠,切不可给他近身出招的机会,所以一出手便是“观音千叶手”与“星云落”的合技——妙的是,他偏偏等到贪狼杀至跟前之时才展露这一奇招,以至于贪狼的突击反倒像是自寻死路。

可贪狼的应变不可谓不快,在这瞬如骤雨降临的漫天佛珠跟前,居然能凭借疾冲之势倒滑而去,且一退就是两丈。

岂料,无得这一手“星云落”之中还含了一招活佛自创的“驱星打星”——只见那略后发出的十七颗佛珠似有自己的意识,竟是精准无误地打中前发的十七颗佛珠,令其射速激增!

贪狼登时骇然,无得这一变招显然超出他的想象与应变极限,而等待他的下场也只剩下被这珠雨射作蜂窝。

可是,杀破狼从不是强于一人。

“缩!”

只听破军狂吼一声,贪狼立时就地缩成一团,好似一个肉球——他本就身形矮小,如今又经这么一缩,简直比五六岁的儿童还要矮出一截。

下一刻,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沉响,一面偌大的圆盾已然挡在贪狼身前,同时又听那十七颗佛珠落在盾面上噼啪爆响声。

一招掷盾之后,破军便迈开大步,高扬手中的单手大刀,宛如一头蛮牛般冲向无得。

无得目光一凛,一双袖袍再次迎风大展——他这一次又要射出什么?还是佛珠么?

是棍——涅音寺十八绝技之一的“齐天棍”!

一双短棍凌空组成一根完整的齐眉棍,且在电光火石之间点中那落至半途的刀锋!

破军右腕一震,连带着整条右臂也是震的发麻,惊讶地发现自己余下的刀劲竟是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可令他更惊讶的还在后头——无得双手对向一旋,齐眉棍前端竟是忽地脱出一根一尺五寸的短棍!

若是定睛细看,不难发现这一长一短两棍之间居然还连接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细链,且随着无得双臂一转,那细链已随着前截短棍的甩动,如蛇一般卷住破军的大刀!

破军微微一愣,也不知无得要用何手段,一时也不敢冒然进攻,只得奋力抽刀,先把兵器取回再说。

殊不知,此举正中无得下怀——他借着破军的抽刀之力忽地踏地而起,如同毫无分量的纸张一般在空中飞过三丈,竟是直冲七杀而去!

不错,无得的目标始终是七杀——七杀才是杀破狼的关键,正因为有她的弩箭存在,破军与贪狼才能肆无忌惮地与敌厮杀。

此刻,七杀方才射出两支弩箭,却是冲着无得原本所在的方位而去,哪里想到这和尚竟然会突发这样一式奇招,不仅成功避过她的暗箭,还借破军之力成功杀至自己跟前。

望着那苍鹰般俯冲而来的身影,七杀慌忙换上下一对弩箭,同时飞身疾退。

只是她换箭的速度再快,又如何比得上无得这借力疾冲的速度?

何况她如今正在狭隘的水坝之上,又能退到哪里去?

这么一看,七杀似已死定了——可惜还有一个血元戎。

只见魁伟如山的身影骤然挡在七杀身前,无得只感到面前多了一堵厚重的高墙,想要抽身而退已是晚了!

带着虎啸般的破风声,血元戎那砂锅般大的拳头已然轰出——一击命中!

然而,他打中的却是无得的袈裟——生死关头,无得凌空一翻,那乌黑无纹的袈裟如变戏法般脱身而出,且在眨眼之间如麻花般卷住血元戎那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前臂!

拳势立止!

似这等以巧制刚的技法,无得不久前才对破军用过,但血元戎又岂是破军可比?

但闻一声暴喝,血元戎脚下立住马步,双臂交横于胸前,接着就是猛力一扯,便听那直令人头皮发麻的刺啦之声大作——袈裟瞬时碎作漫天碎布!

见状,无得登时面沉如水——他这一奇招本是为了先行击杀七杀,如今不仅突袭无果,反落得一个被敌方四人前后包夹的危境!

出人意料的是,血元戎与杀破狼却未乘胜追击。

因为一支火令箭——这火令箭自仙子汤下游一路直冲天际,极其醒目,以至于此地也可清楚看到。

这支火令箭似有一种奇特的魔力,无论是地字坝上的血元戎四人还是玄字坝上的鬼娃娃师徒,在看到这支令箭后皆是不约而同停下了当前的厮杀。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血元戎俯瞰苍穹,目光收紧,若有所思道:“此箭既现,也就是说……黄字坝已失,而楚少丰……已亡?”

“这号箭是何暗意?”

无得听的云里雾里,心里隐隐生出一种莫名不安。

“老实说……本座从未想到会在今日看到此箭,更未想过竟有人能击败如今的楚少丰。”

血元戎冷冷一笑,一边连退数步,自怀中取出一支火令箭,没有半点犹疑拉下尾栓。

于是,又一支火令箭冲上云霄。

无得愣愣地望着这第二支火令箭,变色道:“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你是在给天字坝传讯?”

回答他的是血元戎那满目的讥讽,以及已然握住地字坝闸门机关的蒲扇般的大手。

无得面色铁青,似在这一刻想通了独尊门的计划。

转目远望,果然见到远处的牛头也已握住玄字坝的闸门机关。

“咔!”

“咔!”

两声清亮的脆响之后,便是两道闸门升起的隆隆之声。

失去了这两道厚重的阻碍后,被地、玄二坝所阻的两条支流,即刻化身为咆哮的水龙,带着席卷万物之势汇入仙子汤,直冲下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