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圣命难为
穆溪知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发蒙。
他脸上睡意未散，先是看见躺在地上嘴角淌血的灵心，不由得一愣，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接着一回头，又看见殷无殇面无表情的站在躺椅后头。
穆溪知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来兰园是想给穆怀的婚礼预订一些红玉兰添添喜气，顺便清静一会儿，怎么就睡着了呢？
这两个人又是何时跟来的？
还有，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看向殷无殇，却见对方的脸色冷得仿佛能结出一层冰，目光也不在他这里，而是冷冷的盯着灵心，那风雨欲来的气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灵心掐死撕碎。
穆溪知太了解殷无殇，只一眼便看出他已经发怒了。
立刻单手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手指按着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转而看向另一个人：“灵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灵心本就心虚，她哪里敢说呢？
甚至连穆溪知的眼睛都不敢看，忍着身上的疼痛站了起来，也没敢靠近，就站在亭子的角落里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穆溪知只好又重新看向殷无殇。
而殷无殇目光冰冷，也不说话，薄唇抿着霜白的直线，直接走到他的旁边坐下，然后端起旁边圆桌上的茶盏，将他之前喝剩下的半盏残茶仰头给喝了。
穆溪知：“……”
他闭了闭眼：“殷无殇，你到底说不说？”
其实事情很明显，灵心武功极高，一般人根本伤不了她，只有殷无殇亲自动手，她才不敢反抗只能忍着挨打。
可是这两人为何会同时出现在这里，灵心又为何会惹得殷无殇云尊降贵的亲自出手？
茶盏放回去圆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殷无殇这才眸色不明地转过头直视着穆溪知，说：“没什么，朕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过来赏花而已，但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的好事。”
穆溪知微微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殷无殇没回答他的话，反问道：“难道你不知，她刚才趁你睡着想要轻薄你？”
穆溪知：“……”
他不可置信地朝灵心看去，但对方闪躲的眼神已经表明殷无殇所言非虚。
怪不得他靠在躺椅上的时候明明没有睡意，却突然莫名其妙的睡了过去。
怪不得灵意从刚刚开始就一脸心虚沉默不语。
怪不得殷无殇会忍不住亲自动手打人……
一阵微风拂过，鼻端飘过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酒味。
穆溪知垂下眼睛，心里微微叹气，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她本就是我的侧夫人，夫妻之间，何来轻薄二字？”
殷无殇眸色蓦地阴沉：“你说什么？”
靠着柱子站在一旁的灵心闻言面露惊诧，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穆溪知微顿了一下，淡淡地道：“当年的赐婚诏书是皇上亲下的，难道皇上忘了吗？”
殷无殇勾唇冷笑了一声：“那你可还记得，当年求我赐婚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穆溪知动了动唇，吐出两个字：“忘了。”
“好，那朕就帮你回忆回忆。”
殷无殇一把抓住穆溪知的手腕，双目猩红地盯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那时说，你只想帮她们，成婚当晚就会给她们一纸和离书，让她们有个光明正大的身份过活而已。”
他说着抬手指着灵心：“你现在却跟我说，你与她是夫妻？穆溪知，你是仗着我爱你，拿我当猴耍吗？”
穆溪知浓密的长捷颤了颤，像一扇黑色的鸦羽翅膀，在日光下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须臾，他缓缓抬起眼睛，淡淡的笑了下：“我成婚那晚发生了什么，皇上难道不记得了吗？还是你觉得，挣扎在生死之间的我，还能爬起来写和离书？”
殷无殇抓在穆溪知胳膊上的手蓦地一僵，然后缓缓松了力道。
那一晚的事，他整整悔恨了三年，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那晚连事情都没有问清，便妒意成狂地将穆溪知压在榻上狠狠折磨了一番，害得他的溪知差点没了命。
到现在他都清晰的记得溪知躺在血泊里的模样……
殷无殇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怒意已经被浓浓的悔意冲刷得所剩无几，他抿了抿唇，低声道：“那灵意的名字当初也在赐婚诏书上，她现在为何成了穆怀的妻子？”
穆溪知听出他的意思，淡淡的道：“若是灵心找到能够托付终身的人，我也会放她离开，替她操办。”
殷无殇暗淡的眸光徒然亮了几分：“你的意思是，你与她……”
穆溪知接过话茬：“依然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
殷无殇压了压忍不住往起翘的唇角，正色道：“既然如此，那不如我给她赐个婚？”
穆溪知无语地看着他：“……皇上是想改行做媒婆吗？”
殷无殇微微扬起的唇瞬间又啪嗒一下落了下来，他皱眉问：“怎么，你
舍不得？”
穆溪知无奈地叹了口气：“和离书我回去就写，至于赐婚就算了，两情相悦才是和美夫妻，你若是乱点鸳鸯谱只会凑成一对怨偶。”
殷无殇：“……你很为她着想啊。”
“她在我身边忠心耿耿地守护了这么多年，在我心里同黄叔黄婶和秀儿一样，已经算是半个亲人，我为她着想难道不应该吗？”
殷无殇：“……应该。”
可是你拿她当亲人，她却想亲你。
还有那个秀儿，当年小小年纪据说就扬言要嫁给溪知，如今三年过去，也已经快要及笄了，他得找个合适的机会给那个小丫头指了婚才安心。
穆溪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自己的目的已达到，便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你还留下继续赏花吗？”
殷无殇立刻道：“不赏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临行之前，穆溪知目光淡淡地看了灵心一眼，道：“你也随我去医馆拿和离书吧。”
灵心：“……是，公子。”
她一瘸一拐地跟在穆溪知身后，到了兰园门口刚要上穆溪知的马车，便听见殷无殇道：“灵心，朕的马车宽敞，你还是同朕共乘一辆吧。”
灵心眼神求救地看向穆溪知，但是穆溪知却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自顾上了车。
灵心内心虽然无比抗拒，但圣命难违，只好上了皇上的御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