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酒醉的社首

第158章 酒醉的社首

“陈夫子,刚刚上船时见你还是春风满面,怎么下船了却双目猩红,满脸狰狞?”徐行健诧异地打量着陈凡,一脸都快认不出他的样子。

陈凡烦躁地挠了挠头,像个刚从四海赌坊里出来的赌徒一般:“没什么,就是肉疼。”

“肉疼?可是劳累过度,亦或者是风湿?陈夫子要注意休息啊。”

陈凡摆了摆手:“还是先去我那学生家里看看去吧。”

徐行健闻言不由一阵感动,陈夫子都肉疼了,还想着我那表兄和表侄儿,这样的夫子,唉!

张家的祖宅就在城中的铁炮巷。

“就在前面不远,原本我表兄家祖宅是个三进的院子,但因为惹上了官司,需往衙门里使钱,所以我表兄卖了宅子,只留下一个偏院,封死了往来的院墙,且安顿住下。”

陈凡点了点头,想着张社首诺大的家业,如今便只剩下这一处逼仄小院,这样的人生落差,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挺过来。

就在他们准备敲门时,突然院内传来女人的哭嚎声:“打,你打,你干脆打死我算了。我的命真苦啊~~~~”

一旁的徐行健听到声音尴尬一笑道:“我表兄原本不是这样的,自从我表兄回了海陵,便迷上了日日饮酒,终日烂醉,一不顺心,便拿我表嫂撒气。让,让陈夫子见笑了。”

陈凡还没说话,院内的女人叫声再次传来,这次更比上次还要凄惨。

陈凡闻声,连忙扣响门上铜环。

不一会儿,里面女人的叫声停了下来,只传出愔愔抽泣。

“谁啊!”

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酒气。

上次与意气风发的张让见面,陈凡恍若昨天。

但今次见面,原本昂藏的张社首不见了,面前之人蓬头垢面,脚步虚浮,就连铁塔般的身子,腰间也长了赘肉。

赤着上身,满身酒气的张让看到来人呆在当场。

“陈,陈夫子……”话音刚落,张让顿时手足无措,抓着对襟的小衫便想遮住满身的横肉。

陈凡黑着脸道:“张社首,本不是我滥管闲事,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动辄拿女人撒气,算什么男儿?”

张让局促地扯着衣服下摆,像是个犯错的学童一般垂下脑袋。

女人见家里来了客人,连忙进了屋,抽泣声渐渐小了。

徐行健在一旁道:“表兄,夫子听说咱家的状况,特地来看看你和祖胤,还不请夫子进院子?”

张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开身子,口中慌忙道:“陈夫子,请,请进。”

陈凡进了院子,看到院中一方小桌上,只有咸菜一叠和酒坛一瓮,显然,别的什么下酒菜便没了。

院中也是寒酸无比,枣树下新翻了地,地里种了不知道什么菜蔬,刚刚冒头。

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张让,再看到院中如此景象,陈凡也是叹了口气。

都说这年头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普通人一旦惹上官司,倾家荡产都算轻的。

像张让这种,还能留个小院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夫子,我,祖胤在屋里,我叫他出来。”张让嗫嚅了半天,才像个犯错的孩子似得,冲着屋内喊道:“祖胤,快点出来,陈夫子来了。”

等了半晌,陈凡等人也没见到张祖胤出门,徐行健见状,害怕侄儿出事,连忙起身进了屋。

半晌后,他才牵着张祖胤从屋内走出。

时隔几月,陈凡再看到自己的第一个学生,他几乎已经认不出这个孩子了。

原本的张祖胤胖乎乎的,腰身肉乎乎的,几乎将布制的短打上衫给撑破。

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嘴巴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蘸的灰,身体几乎瘦了好几圈,如今的张祖胤不仅不胖,甚至眼窝凹陷,跟以前的他相比,几乎是另一个人了。

“怎么瘦成这样?是不是得了什么病?”陈凡拉过张祖胤,心疼地上下打量。

张让局促道:“这孩子不知怎得,家里出了事后,有一日突然喊肚子疼,拉不出屎来,后来找大夫去问,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没办法,我使了麻油,给他扣了一通,方才好

上茅厕。”

陈凡闻言,低头对张祖胤道:“祖胤,现在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夫子带你去重新找个郎中看看可好?”

张祖胤傻乎乎地抬头看向陈凡,最后摇了摇头道:“祖胤不疼。”

看着这个眼神中透着胆怯、乖巧的小家伙,陈凡心中叹了口气。

随即他对徐行健道:“徐兄,还请先带祖胤出去转一转。”

徐行健知道陈凡这是要跟表兄张让说话,于是便对小祖胤道:“祖胤,表叔带去去街上耍。”

看着离开的两人,陈凡正色转头道:“张社首,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祖胤还小,我作为的他的老师,请你不要再糟蹋自己的身子,也不要再动辄殴打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听到“老师”二字,张让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陈凡:“陈,陈夫子,你还愿意当祖胤的老师?”

陈凡正色道:“当然,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既然祖胤当时给我磕过头,那他便永远是我的学生。怎么?难道张社首后悔让令郎拜入我的门下了?”

陈凡话音刚落,突然,面前的张让像个孩童似得嚎啕大哭,一边哭,他一边踉跄着跪倒在地:“陈夫子,我废了,但祖胤还小,求你一定要教他读书,万不能像他没用的父亲一般。”

张让的话刚说完,屋中偏房中,女人的哭声又传了出来,这次声音更大。

陈凡上前扶起张让:“张社首,男儿顶天立地,一次失败,还能东山再起。你这样终日饮酒颓废,给孩子会带来多么恶劣的影响啊?”

“就算我在塾堂里拼命的教,祖胤回来看到你这样,也没办法安心学习,你说对不对?”

张让闻言,瞪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陈凡。

突然,他站起身来走到桌边,双手抓起酒瓮,“嘭”得一声摔在地上,透明的酒业犹如银瓶炸裂。

“陈夫子,明日我便出去找工去做,若我再喝酒,便如此瓮!”

陈凡抚掌赞道:“好,这才是好男儿!”

屋中的哭声到这渐渐变成了抽泣,很快便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