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五年,恍若白驹过隙,江凡已经升任江州总押司。

押司府中,炊烟袅袅。

绯云褪去了初见那日的红衣。

一身素雅荆钗布裙,在厨房里忙碌。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侧脸,曾经眼尾那颗跳跃的朱砂痣,此刻也沉淀出温柔的光泽。

蒸笼里,热气腾腾,那是江凡最爱吃的桃花糕。

院子里,孩童的嬉笑声清脆悦耳。

一对粉雕玉琢的双生子,正绕着石桌追逐打闹。

男孩名叫江平安,虎头虎脑,像极了江凡。

女孩名叫江喜乐,眉眼弯弯,像绯云。

绯云偶尔会探出头,嗔怪一句慢点跑。

江凡坐在书房里,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书案上洒下斑驳光影。

他翻看着卷宗,眉头却微微蹙起,指尖摩挲着书页,心思却早已飘飞。

五年了。

他与绯云成婚,生儿育女。

在这幻境之中,构建了一个温暖的家。

幸福吗?

当然幸福。

可这幸福,却像镜中花,水中月。

越是美好,越是让他心生不安。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院子里,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传入耳中。

绯云的身影,在厨房和院子间穿梭,忙碌而快乐。

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虚幻。

【幻境倒计时:五年。】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他,这一切,终将破碎。

他合上卷宗,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中妻儿,心中五味杂陈。

这种偷来的幸福,让他沉溺,也让他恐惧。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天空。

绯云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进书房。

“相公,吃饭了。”

她将饭菜摆上桌,又替江凡盛了一碗汤。

“孩子们吵着要爹爹抱。”

绯云轻声说道。

江凡放下心中的愁绪,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这就来。”

饭桌上,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孩子们争抢着要江凡喂饭,绯云则在一旁温柔地看着。

江凡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这或许是他三世为人来,最幸福的时光。

夜幕降临,明月高悬。

江凡哄睡了孩子们,独自一人来到院中。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院子照得一片清辉。

他搬来一张桌子,摆上几碟小菜,又温了一壶酒。

对着月亮,自斟自饮。

酒入愁肠,化作点点苦涩。

他举杯邀月,却不知这月光,还能陪伴他多久。

五年。

幻境只剩下五年了。

五年之后呢?

他会回到斩神世界,还是永远迷失在这虚假的幸福之中?

他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他只想珍惜眼前的每一天,每一刻。

哪怕这幸福,如泡沫般易碎。

夜深了,月亮越发皎洁。

江凡一壶酒下肚,醉意朦胧。

他起身,想要回房。

却看到绯云提着一壶酒,站在院门口。

月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如同仙子下凡。

“相公,还没睡吗?”

绯云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江凡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睡不着,出来赏月。”

绯云走到他身边,将酒壶放在桌上。

“妾身陪你。”

她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与江凡碰杯。

两人默默对饮,谁也没有说话。

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相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绯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江凡心中一惊,抬眼看向绯云。

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却像是能看穿他的内心。

“没有啊,你想多了。”

江凡笑着说道,想要掩饰过去。

绯云却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

“相公,你骗不了我的。”

“你最近总是沉默寡言,晚上也经常一个人喝酒。”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

“真的没事。”

江凡再次否认,语气却有些无力。

绯云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充满了关切。

江凡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

绯云静静地听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

她知道,江凡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需要时间来向她倾诉。

“其实……”

江凡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们相遇,相爱,成婚,生子。”

“就像现在这样。”

绯云微微一怔,有些不明白江凡的意思。

“然后呢?”

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然后……”

江凡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绯云的眼睛。

“梦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绯云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酒液洒了出来,滴落在月光下,如同破碎的星光。

“假的?”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江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梦告诉我,我们生活在一个幻境之中。”

“这个幻境,只有十年时间。”

“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

“还有五年,幻境就会消失。”

“到时候,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包括你,包括孩子们,包括我们这个家。”

“都会消失不见。”

绯云彻底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江凡,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幻境?”

“十年?”

“消失?”

这些词语,对她来说太过陌生,太过遥远,也太过荒谬。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相公,你在说什么啊?”

她喃喃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江凡握住她的手。

“绯云,我知道这很难以置信。”

“我之所以最近这么沉默,这么焦虑,就是因为这个。”

“我害怕,我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我害怕,五年之后,我们就会永远分离。”

“我害怕……”

江凡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绯云的掌心。

绯云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江凡的头发。

月光下,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相公,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的。”

“既然是幻境,那又如何?”

“就算只有十年,我们也有五年的时间。”

“五年的时间,足够我们好好珍惜,好好相爱。”

“五年之后的事情,五年之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绯云的话语,吹散了江凡心中的阴霾。

他抬起头,看着绯云的眼睛,心中充满了感动。

是啊。

管他什么幻境不幻境。

管他什么十年不十年。

重要的是,此刻,他和绯云,和孩子们,真真切切地生活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

他紧紧地抱住绯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谢谢你,绯云。”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中。”

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绯云依偎在他怀里,嘴角微微上扬。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