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灯火深沉对君诉 执手相拥慰风霜

数日后,京城大理寺衙门外张贴了一张最新的公文,百姓们争相围观。

“你们快看,这可是周靖川的案子!”

“哼,早就该如此,贪赃枉法,害人性命,如今终于伏诛了。”

“听说不仅如此,他竟还与白莲教暗通款曲,妄图在暗中兴风作浪,简直是罪无可赦!”

众人议论纷纷,互相讨论着周靖川的一桩桩恶事。

公文上白纸黑字地写着:原刑部左侍郎周靖川,因贩卖私盐、勾结白莲教及间接杀害孙玦之案,判处斩立决;刑部尚书周靖川的暗卫方清影,因包庇周靖川、徇私枉法,判处终生关押大牢;吕墨因揭发周靖川,免除死罪,然其过往罪行仍不可恕,特判流放宁古塔,终身不得归京。

消息一出,整个京城为之哗然。朝堂震动,百姓拍手称快,认为朝廷终于除掉了这颗蛀虫。

顾明书站在窗前,听着街上的喧嚣,神情清明了很多。多日来的阴霾总算散去,可他心里却依旧沉重。

慈溪商铺后院,红秀香静静地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未曾翻开的书卷。她的眼神悠远,仿佛透过窗外望见了那些无法触及的过往。

丫鬟春波轻轻走上前,柔声道:“小姐,案子已经尘埃落定了,公子也得了清白,您该高兴才是,为何这两日总是闷闷不乐?”

红秀香回过神,轻叹一声,放下书卷,缓缓道:“春波,你可曾真正喜欢过一个人?”

春波愣了愣,脸微微一红,低声道:“奴婢怎敢妄言。”

红秀香苦笑,目光落在远处,喃喃道:“这世间情爱,最难自持。我以为,只要默默守着,便能换来一丝回应,可终究是我错了……”

春波咬了咬唇,低声劝道:“小姐,公子与萧将军的情意深厚,早已超越世俗羁绊,小姐又何必执着呢?”

红秀香轻轻摇头,目光幽幽:“执着么?或许吧……可我已然不能回头。”

她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小字——

“顾明书,此生若未遇你,我或许不会如此抉择。”

夜深,顾明书已躺在床上,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他闭上眼,回想着这二十一年的人生,仿佛恍惚一梦。

自幼漂泊无依,身世坎坷,多少次险些丧命,多少次被人欺辱,若非自己心性坚定,恐怕早已消失在这牛马不如的世道。

可如今,他终于等到了一个让他心安的人——萧长瑜。

他轻叹一声,翻过身,低语道:“长瑜,你可知,你于我而言,是这世间唯一的归处。”

京郊军营,天色微沉,暮霭浮动。萧长瑜策马而来,身披黑色斗篷,风霜未散,眉宇间尽是戎马倥偬的沉肃之气。城中纷扰暂且放下,他今日到此,只为边疆安稳而来。

李庭早已恭候在营门之外,见萧长瑜下马,忙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属下参见将军。”

萧长瑜摆了摆手,径直走入主帐,李庭紧随其后,待其落座后,这才详细汇报军情:“将军,属下奉命从江南转到边疆,又去查探漠北、漠南一带,近日形势尚属平稳,准噶尔部虽仍在暗中活动,但未有明显异动,属下已加派人手监视。”

萧长瑜微微颔首,拿起茶盏轻抿一口,沉吟道:“准噶尔向来狡诈,他们近日按兵不动,反倒让人疑心。魏启、周廷跃两人守得如何?”

李庭抱拳答道:“将军放心,魏启统率漠北,周廷跃镇守漠南,两人配合默契,早已加强巡逻防备。准噶尔若有风吹草动,定逃不过我军耳目。”

萧长瑜沉思片刻,目光微冷:“此事不得松懈,尤其是准噶尔的大汗噶尔丹,他虽年迈,然其子野心不小,若他继位,恐边疆再起波澜。”

李庭神色肃然,沉声道:“是,属下已命人密切监视。另伊犁、喀什噶尔两地近期安稳,未见私贩兵器粮草者。”

萧长瑜闻言,方才略松一口气,语气稍缓:“很好。魏启虽机警,却过于耿直,你与他多加联络,提醒他不可掉以轻心。”

“是,将军。”李庭低头领命。

营帐内静默片刻,风透帐帘微微掀动,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眉宇间的冷峻更添几分凝重。

萧长瑜缓缓起身,披上斗篷,目光坚定:“京中诸事已定,我今日前来,便是为了京郊的军营安稳。既然无事,我便回城。”

李庭拱手相送:“将军辛苦,属下定尽全力配合将军守护好军营。”

萧长瑜颔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帐外寒风萧瑟,他抬头望向远方,心中仍有未解的沉重。战场之事,他可运筹帷幄,然情之纷扰,却难掌控……

此刻,他只想快些赶回明华园,那片他心心念念的地方……

秋色渐浓,秋风拂过明华园的庭院,吹落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轻轻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声响。屋内烛光幽微,映照出淡淡的暖意,却掩不住心头的千丝万缕。

萧长瑜风尘仆仆而来,连气息都还带着夜晚的寒意。他推门而入,未等禀报,脚步匆匆,仿佛生怕顾明书会突然消失一般。

屋内,顾明书正倚在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却始终无法专心读下去。心绪翻涌间,忽然听得门外脚步声急促,他微微皱眉,还未来得及细想,房门便被人用力推开。

烛火被风一晃,摇曳不定。

“明书。”

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沙哑,裹挟着夜晚的冷意,令人不禁心生怜惜。

顾明书一怔,抬眼望去,果然是萧长瑜。他一身戎装未解,靴上还沾着细微尘土,眉宇间满是疲惫,眼底却透着不容抗拒的深情。

“你怎么这般晚了才来?”顾明书心下一惊,赶紧起身,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你还没歇息?你可是才从军营回来?快些坐下,我去让人准备洗澡水。”

话音未落,萧长瑜却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拉住,掌心的温度炽热得令人心颤。

“明书,不必。”他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但却透着坚定,“这些事,让下人去做便好。我不许你劳累,只需待在我身边。”

顾明书微微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吩咐外头的侍从去准备热水。回过身时,便见萧长瑜已脱去了外袍,只着一身松垮的中衣,显得几分慵懒,却也透着说不出的疲倦。

夜风透过窗棂吹入,屋内顿时凉了几分。顾明书皱眉,转身取了一件毯子,轻轻覆在萧长瑜的肩上,低声道:“深秋夜凉,你这样容易受寒。”

萧长瑜抬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伸手握住他的腕,轻轻一拉,便将人拥入怀中。

顾明书一怔,想要推开,却被萧长瑜搂得更紧。他无奈叹了口气,也不再挣扎,只是轻轻倚靠在萧长瑜的怀里。两人都未言语,只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过了片刻,萧长瑜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明书,我有时在想,若能这样一生一世,便再无遗憾。”

顾明书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若是你愿意,何愁不能长久?”

萧长瑜轻叹一声,握着顾明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沉声道:“可世事无常,旁人总在中间横亘,让我们之间生出嫌隙。”

闻言,顾明书轻笑打趣道:“怎么?又要怀疑我了?我可是不惧怕任何你的胡思乱想。”

“哪有?我怎敢随意乱想,你是我心底的宝,爱你都觉得不够呢,哪儿能生出别样的心思?”萧长瑜用力搂紧顾明书的腰,下巴轻轻的蹭着他的头顶,随即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两个人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