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夜下叙话 温暖入心
夜色下,明华园内依旧灯火通明。戏台上学员们正在紧张排练,锣鼓声与唱腔交错回荡。台下,李春风正指点学员们身段,偶尔皱眉,偶尔点头,神情严肃而专注。自从顾明书决定加快戏班进度,园中上下便没一刻松懈,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演出忙碌着。
顾明书更是日夜操劳,从剧本修订、戏服设计,到舞台布置,无一不亲自过问。他几乎从天亮忙到天黑,连口热茶都来不及细品。
而此刻,顾锦玉站在厨房内,看着灶上炖煮的药膳,神情略带忧虑。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旁边的厨娘说道:“明书自幼体弱,偏偏又这般拼命,若不好好调养,哪日再累倒了,可如何是好?”
厨娘笑着安慰道:“大小姐放心,今日这药膳都是滋补的,尤其这盅参汤,放了老山参、红枣、枸杞,正好补气养血,将军回来后若知公子如此劳累,定也要心疼的。”
顾锦玉轻轻颔首,她端起一碗汤轻轻搅动,忽而想到弟弟从小到大吃的苦,不禁喃喃道:“他这般辛苦,不知是为了戏班,还是……为了那个人。”
她没再多言,亲自盛了一碗药膳放入食盒,又命下人端着汤和糕点,吩咐道:“去大厅,把这些摆上。”
大厅内,烛光摇曳,膳食已经摆好,可迟迟不见顾明书的人影。顾锦玉微微皱眉,心生不安,便让侍从去唤他。
片刻后,侍从匆匆跑来,喘息道:“大小姐,公子……公子回房便倒在床上,未曾脱衣,怕是累极了。”
顾锦玉心头一紧,疾步走向顾明书的房间。推门而入,只见弟弟侧卧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脸色带着些倦意,整个人如风中残烛般透着几分无力。
她缓步走近,轻轻唤道:“明书?明书,醒醒。”
顾明书皱了皱眉,眼皮微颤,声音沙哑地嘀咕道:“姐姐……我好困,好累,想睡会儿……”
顾锦玉微微蹙眉,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不行,饭总要吃,你这样下去,如何撑得住?”
她伸手扶起弟弟,让他靠在软枕上,柔声劝道:“先吃些东西,再泡个热水澡,驱散寒气,免得身子更虚。”
顾明书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姐姐关切的脸,知道自己若不吃,姐姐必定不会罢休,便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低笑道:“姐姐,总觉得你比母亲还要唠叨……”
顾锦玉嗔怪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这孩子,若是母亲还在,定要心疼坏了。”
她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吹了吹,递到弟弟唇边:“趁热喝了吧,补补身子。”
顾明书接过汤碗,轻抿一口,温润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暖意瞬间弥漫全身。他缓缓闭上眼,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盏汤驱散了几分。
他低声道:“姐姐,你总是这样细心。”
顾锦玉笑了笑,轻声道:“我不操劳些,你哪儿知道顾及自己的身子骨,只会要强的拼命忙。我不求什么,只要你平安健康,我便放心了。”
夜深,房中烛火静谧,姐弟二人相对而坐。顾明书吃了几口饭,终于缓过了些许精神。
他看着姐姐,眼中满是感激:“姐姐,你一直待我如子,照顾我无微不至。我常常想,若不是有你,我恐怕早已……”
顾锦玉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温声道:“你是我的弟弟,我照顾你是应当的。你不必有任何愧疚之心。”
她又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但我希望你也能多为自己着想一些,别总是事事操劳,劳心劳力,终究会伤身。”
顾明书怔了怔,低声道:“姐姐,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停歇。若是我停了,戏班怎么办?园子怎么办?那些依靠戏班吃饭的人怎么办?”
顾锦玉看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心疼,柔声道:“明书,你不是一个人的支柱。你有这么多人愿意跟随你,他们不会因为你休息一两日就散了心。”
顾明书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哑道:“可我怕……怕自己一停下,就什么都守不住了。”
顾锦玉伸手轻轻握住弟弟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明书,你守着的不仅仅是一个戏班子,更是你自己的心。若是你累垮了,戏班再繁盛又如何?人若不在,一切终究是空的。”
顾明书低垂着眼眸,指尖微微收紧,似是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他喃喃道:“姐姐……你说,人若倾尽所有去守护一样东西,最终换来的却是误解和痛苦,那这份执念……还值得吗?”
顾锦玉怔了怔,随即温声道:“值得与否,取决于你是否甘愿。若你觉得所付出的情谊是真心的,那便不该后悔。”
顾明书苦笑了一声:“可若是再真心,也抵不过一个误会呢?”
顾锦玉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明书,世事难料,人心更难测。有些误会,终究会解开的。可若是对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那便不是误会,而是冷漠。”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坚定:“你要问自己,值得吗?如果值得,那就坚持;若是不值得,那便放下。”
顾明书听着这番话,心绪翻涌,良久,低声道:“姐姐,我想歇一歇了。”
顾锦玉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轻轻点头:“好,那就歇一歇吧。”
姐姐顾锦玉离开后,她的话仍在耳畔回荡,字字句句都透着几分道理。萧长瑜固然有他的疑虑和执念,可他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哪怕是争执与误会后,他也总会回来,低声解释,甚至带着几分不擅长的笨拙去道歉。
“明书,原谅我。”
萧长瑜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战场厮杀后的沙哑,却也透着一丝属于他的深情。
顾明书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窗外的夜色,心中百般思绪交织。他忽然忆起初见萧长瑜时的情景,那时的他坐在台下,看上去冷峻沉稳,英姿飒爽,却又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少年感,眉眼间透着凌厉的锋芒,却又不失一丝清朗俊逸。
而如今,战场的血与火磨砺了他,将他雕刻成了一个更加沉稳坚定的人。可那份柔情,却一直未曾改变。
他抿了抿唇,心底升起几分莫名的情绪。自己曾因误解而对他冷漠相对,可回想起来,萧长瑜从未真正冷落自己,即便身处千里之外的边关,他也总会托人捎来书信,字字句句间透着关切与思念。
“明书,我虽不擅言辞,但我心中所想,唯你而已。”
他曾经这样说过。
顾明书握紧了茶杯,眼中浮现出一丝柔和的光芒。是啊,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如萧长瑜这般,为自己甘愿付出,不计回报?若非在乎,又怎会一再忍让?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班主,您睡下了吗?”
是陆庭轩的声音。
顾明书回过神来,轻声道:“进来吧。”
陆庭轩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热茶,见他神色复杂,忍不住问道:“班主可是心里有什么烦心事?”
顾明书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你方才与姐姐可曾说过什么?”
陆庭轩微微一愣,随即笑道:“班主是指小姐吗?她只是嘱咐我多照顾您一些,不要让您过于劳累。”
顾明书闻言,心中微微一暖。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姐姐她……总是担心我。”
陆庭轩看着他的神情,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说道:“班主,若是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如早些说出来。萧将军对您的心意,旁人都看得清楚。”
顾明书一愣,抬头看向他,眼中透着一丝探究:“你也这么认为?”
陆庭轩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当然。将军待班主如何,属下看在眼里。虽然偶有争执,但他始终是最在乎您的人。”
顾明书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抉择?他想带我去漠北成婚……可我,担心他的家人不同意。虽然他已经说服了他的家人,但我心底仍旧担心”
陆庭轩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地说道:“那是因为他在乎您,爱您,才会给您一份承诺,而且还会坚定的做到。若是对旁人,他压根儿不会多看一眼,他确实是如此,爱的人,珍惜的人,他会比自己的命看的都重。”
这句话,让顾明书的心微微一颤。他不是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此刻,陆庭轩的话却如醍醐灌顶般,让他猛然醒悟。
是啊,若是萧长瑜真的不在乎自己,又怎会因一点小事而计较?又怎会在争执之后低声道歉?
他的心微微泛起一丝悸动,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衣袖。
陆庭轩见状,轻声说道:“班主,成婚之事,无需过多担心。一切有将军在呢,他会为你们安排好的。他也不会因为您思虑这些,怕他的家人不同意,您就拒绝成婚而对您心生迟疑。他心里有您,总会考虑周到这些事的。您就等着去漠北吧,驰骋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与将军一起在天地见证下共结连理。庭轩在这里恭贺二位,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谢谢你,庭轩,假如我们真的去漠北了,明华园还需你来协助我姐姐和宁伯一起打理。还有子恒,你们一起我也放心。等我和长瑜回来后,我们再一起聚首共饮。”顾明书轻抿嘴唇,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