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唐笙矮身,张开怀抱:“到这来,我来保护小殿下。”
一大一小隔着雨幕凝望彼此,惠明翁主终于放下戒心,丢了匕首冲进唐笙怀里。
她冲得太快,跟飞向门框的蹴鞠似的,直直撞进唐笙的怀抱。
泥地太湿滑了,唐笙被她撞得跌倒在地,磕到了身侧的歪脖树。
她在倾倒的前的那一瞬护住了小翁主的脑袋,以防她被剐蹭到。
瘦弱的孩子痛哭不已,将原本清脆的嗓门都哭哑了。
唐笙艰难稳住身形,单膝跪着,等她脱离惊惧。
翁主哭累了也不愿松开唐笙,唐笙只得抱起她,让她倚在肩头休息。
这样大得孩子块头不算小,所幸唐笙这样抱惯了秦玅观,抱起这小孩来也不算费劲。
找着人了,唐笙悬着的心却还未放下了。
“马颈上的刀伤是你划的吗?”唐笙轻声问道。
明惠翁主摇头,晃得眼泪蹭在了唐笙的衣领上。
“有人一直在驱赶你吗?”话出了口,唐笙才意识到有些词孩童可能听不懂,于是就换了个说法,“有人拿刀,要杀你?”
“好多人。”翁主又开始啜泣了,“好多人——”
“平姑姑、可善、守着我睡觉的……”
她用词混乱,说得也七零八乱,但唐笙还是听懂了。
这一路惠明遇到了许多拿刀的人,守着她的近卫和一直陪侍她的姑姑都为了保护她,刻意拖着贼人,死在了路上。
平姑姑冲出车时,塞了把匕首给她,叫她要保护好自己,遇上坏人就用匕首刺他。
到最后,马车里只剩她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如何控制马匹,跑着跑着就到了山上,马匹力竭,倒在了沟渠里,她也滚了出来,边哭边找能躲藏的地方。
她就这样抱着匕首在柴堆后藏了许久,听着马匹无力的嘶鸣和逐渐沉寂的呼吸,终于在落雨后,等到了寻找她的唐笙一行人。
唐笙轻拍她的背脊,继续问:“追你的人,长什么模样?”
惠明抽泣着摇头,不停打着哭嗝。
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唐笙擦拭了半天水囊,递给她喝了一口。
惠明抱着水囊咕嘟咕嘟喝完,唐笙手臂也有些脱力。
她想放她下来,或者将她换给身侧的随从,惠明却死死抱着她,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随从半个手臂搭在刀柄上,无奈耸肩。
不想这个动作却惹哭了惠明,唐笙又手忙脚乱地哄了起来。
惠明哭着说:“刀!”
唐笙回首:“将刀都收好!”
众人应声。
惠明的哭叫声更大了:“刀!”
“刀都收起来了,不怕了。”唐笙安慰她。
惠明再次重复:“刀——”
唐笙眸色暗了下去:
“他们的刀和我们的长一个模样?”
惠明重重点头:“长一样!”
第91章
“他们的服制也与我们相同吗?”
唐笙指了指临近的官差, 惠明摇头,唐笙又指了指禁军,惠明定睛瞧了会, 又开始摇头。
“他们穿得衣裳一样吗?”
惠明抱着唐笙的颈子沉思,摇完头直往唐笙怀里钻。
唐笙是真的快没力气了, 她掂了两下惠明, 交换了手臂的上下位置。
“我们坐车好不好?”
惠明还留着着马车侧翻时的记忆,听到“车”字,反应激烈,八爪鱼那样将唐笙缠的紧紧的。
“我陪你坐车。”唐笙连哄带劝,“保护翁主的护卫可多了, 不会再有事了。”
快到山脚时,惠明终于放松下来,愿意下来走路了。
她走两步便要回头瞧一眼唐笙,嘴唇翕动像是要说些什么,唐笙垂眸静待时, 她又不说话了。
活脱脱一个小傲娇。
唐笙揉了揉酸痛的小臂和肩膀,只一会没在惠明身上投去视线, 衣角便被人揪住了。
小萝卜头拽着她的袍摆, 仰着脑袋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唐笙。”唐笙矮身,替她拭去面颊的泥污。
惠明不哭时跟个小大人一样,她煞有其事地点头:“我记住了,我回去要赏你。”
唐笙瞧着那双黝黑的眼睛,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起了另一张脸。
细究起来,眼前这位正是她惦念的那位的远房侄女儿。回来的路上唐笙也听随从说了, 这位的生母亦属秦玅观母亲那脉。
这种感觉很奇妙,唐笙瞧着她好似瞧见了幼时的秦玅观。
一大一小两张脸在她脑海中翻覆, 血脉有时候真的很奇妙。
见惠明情绪有了平复的迹象,唐笙借机吩咐随从:“找几辆马车来。”
“预备回京么?”随从问。
“此地不宜久留。”唐笙道,“陛下那可
有召令?”
“有——”
话音未落,传令官便翻下马背,匆匆道:“陛下有令,召唐笙速速归京!”
大雨初歇,林间满是湿冷的气息。伴随着高呼声,树叶间的凝聚雨珠纷纷扬扬,再次打湿肩头。
车轮滚动,碾起点点泥水,马蹄起落,发出阵阵粘腻的声响。
小翁主交叠着双手端坐着,宽袖遮掩住膝盖,落在两边的袖口及地距离一致。
唐笙靠着车壁,总觉得这姿态似曾相识。
“你们自小就要学仪态吗?”唐笙替她们累得慌,“没人瞧你,放轻松。”
“不可。”小翁主说,“娘亲说了,为人要表里一致。”
“你不累吗?”唐笙轻笑。
“累!”惠明即答。
“你很累,却要维持仪态,这真的是表里一致吗?”
惠明陷入了沉思,眉头紧皱。